“徒儿这次回逍遥山，是来向师父辞行的。”

他想了想，又补了句：“但师父从来是真心待我好的，这一我明白，师父的养育之恩，徒儿永远铭记于心。只是今后不能留在逍遥山侍奉左右了。”

“你从来都是最听话的那个，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你却是最固执的。”

“你……想清楚了？”

他忽然想起收到家书前的那天夜里，林霜没没脑地问了句：“倘若你那大师兄也成婚了，你当如何？”

方无眠怔了怔，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无眠，你……”

曲无双当真是气急了，话音都一气没顺上来。

曲无双捕捉到“见一面”这个字，这才琢磨一丝不对劲来。

曲无双说着，却没有等到方无眠从地上起来，也没有听到回话，他还是岿然不动地跪着。

方无眠看着他诧异的神，又郑重地跪了下来。

曲无双背对着他，一言不发地站着，站了快有半炷香的功夫，方无眠也就跪了半炷香。

他看着方无眠如今的姿，不由得想起十余年前，那个蜷缩在破败角落里，噙着泪倔地不愿意哭来的孩。

方无眠抬起看着曲无双的背影，声音也哑了几分：“多谢……师父。”

他大约是寻不什么说辞来挽留方无眠，只好坐回了椅上。

“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那便择个日，办了师礼再走吧。”

“师父，”方无眠斟酌着措辞，停顿了一会儿才，“我不师，还请您……将我逐逍遥派。”

“想清楚了。”

那孩如今也长这么大了。

曲无双叹了气，声音沙哑了些：“也罢，当初带你回来时我便说过，往后你想走什么路，师父都随你。”

“你……你说什么？”

曲无双像是难以置信，半晌都没有说话。方无眠垂着，只能看到他来回踱步的衣角。

等到那气稍稍消散了一，他平复着心绪，沉着声音问：“为师本不想多问，你选的到底是条什么路？”

那里。”

曲无双腾的一声站了起来，险些掀翻了矮几上的茶盏。

“毕竟您将我捡回来时，我已经懂得何为寄人篱下了，”方无眠的声音仍带着淡淡的笑意，听不悲喜，“或许固执才是我的本。”

曲无双几番抬手，最终还是不忍心，方无眠毕竟也是他一手带大的孩。

“徒儿明白，”方无眠回，“我给师兄和师补了贺礼，晚些见他们一面，再与他们。”

“师父，”方无眠将埋得更低了些，“我要追随的人，势必不能为江湖所理解。正因如此，为了门派的名誉，往后我也不能再与逍遥派有任何牵扯。”

“……等你下次那山门，为师再周知门内众人。”

那封家书，明明白纸黑字写了“长风与玲珑婚期已定”。既然不是师父的手笔，那便是有人知了这事，半路把信截了，加了这么一句话。

方无眠心下忽然明朗了。他忆起那人月下故作伤怀的模样，无奈地抿笑了。

他行了三叩礼，将自己与逍遥派的因缘就此留下了，留在了一声又一声的闷响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