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2/2)

虞莞也回握住她的手，回应以一个虚弱的笑：“我早就闭门谢客……你偏要闯来，不怕病气过给你……咳咳！”

手上的力渐小，恍若生命力正在渐渐逝。终于，那力消失，一双手地向下垂去，芳魂悠悠，倏然西去。

之前的咳嗽耗尽了力，不过一句话，虞莞却说得断断续续。白芍到握住她的那只枯瘦的手上力也近乎于无，又听她说：“我还有些话想说，生怕你不来、拾翠不在，也没人可说。”

虞莞把沾血的掌心藏被，抬瞧见白芍愣怔的模样，心下一叹。

自虞姑娘嫁给薛元清，了皇算起已经将近十年。从前养在闺无人识也就罢了，了后，无人不叹其姝瑰艳，都慨皇长在娶妻一上的好福气。连太后都赏了一丛桃林给她，借此夸她人比。

外人看上去是皇宗妇，鲜着锦、烈火烹油。掀开这层富贵堂皇的遮羞布，余下只有见不得光的谋与野心织的陷阱。

不过五六年，尽态极妍的人便被磋磨得包骨，脸上死气笼罩，使人心中不安。今昔恍如两人，如何不叫人心生悲凉之意？

薛元清不过是看重虞府背后势力，想收为己用助他夺嫡，却偏偏跟她演“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戏码。可笑的是，她竟真以为这是吃过十六年的苦之后，老天终于肯给她尝一甜。

眶猛地一酸。上回看着还是微恙，不过两个月，怎么病得如此之重？

怀上薛元清的孩诊喜脉的那一日，她记得清楚：白日还在院里绣一个秋香的鸳鸯荷包，想着在薛元清的生辰宴时亲手送上，一个不慎却了过去。

直到那个时候她才知，腹中骨血不过是他博取皇帝的工。如果腹中诞下的不是皇长孙，那就如路边的芥草，比尘埃还不如。

醒来就看见薛元清坐在她床，面带狂喜地握着她的手：“莞莞，待这个孩世，就是我的嫡长。我必把拥有的一切都传给他！”

她疯了似的派人去请薛元清。等了一天一夜，只等到一个不起太监前来传了句话：“不过是个女婴，了便了。”

虞莞抹了下角渗的泪。她这一生，好像自小产起就走到尽，往后只是昏沉苟且的人偶，不断回忆着那一场悲剧。

“免得人家沾了我丧事的晦气，不好听。”

“你既然来了，那便……”

虞莞又咳了一声：“被他休了个庶人，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能凭双手独自过活，远离那见不得人的地方，和永不见天日的噩梦。

白芍听着她的话，想起中苦苦期盼的主，了，终于落下泪来。

虞莞好像是真的有疲倦了。左耳传来尖锐的响声，前糊成一片灰白，于是抓了白芍的手，嘱咐：“若我死了，务必把我火葬，不……虞家坟茔……”

她清晰知到腹中孩的生命一一滴倏然远去，除了呼痛却无能为力。太医匆匆前来，为昏迷的她下一碗药。再次醒来之时，只能瞧见一个红红的的小东西从下。

——

无数次幻想着有朝一日与腹中孩儿相见，却没想到，初见已是天人永隔。

那句话中，无非看重她肚里的孩占尽嫡长，不曾提她只言片语。

不过是三四年前的事，现在想来，却恍如隔世。

她这一生，只有数不尽的遗憾。

其间，都好像是别人经历的事了。

妊娠中时常噩梦，每次醒来都只记得刺目惨红。终于在她五个月时，这一幕成了真。

白芍静静地听她说着，一言不发。

白芍尖，分明从檀中瞥见一抹刺目血，一时间如坠冰窟。中哺血，是五脏衰竭之相。虞姑娘的病竟已至此？

她却果真被冲昏脑，把这句话当成什么天大承诺。

将要咳嗽之时，左手下意识捂上了嘴。“咳咳——”随即响起一连串揪心的咳嗽声。

从此薛元清抬了诸多妾室门她也不不问。而她被太医诊断不能生育之后，被薛元清以犯七之名休妻。

随后不过一日，钦天监的黄铜丧钟长鸣八十一声，阖上下恸哭缟素。一向疼她的太后于梦中乍然薨逝，而她也背上了腹中亲难留与太后八字相克、命中带煞、妨害亲长的污名。

那个孩那么小，却已经有了手脚，她甚至能偶尔觉她在肚里有力踢她。

话到嘴边，虞莞却不知如何开。她转凝神望着窗外天光乍破，恍惚了一瞬：“我这一生……”

转而又想起了什么：“你之前跟我说要说合一人家，趁现在帮我拒了吧。”

只可惜她福薄，一场大病就害了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