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军汉当即立断：“小娘，你这芥辣瓜怎么卖？”

“咳咳咳”他吃得急了些，芥辣味呛嗓中，瞬间叫李军汉连连咳嗽，可是却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一份！”

军民相熟，阿婶便不好说什么，又好气又好笑指他：“你在桶里洗，洗完倒在地上晾便是，何必要在河里洗？”惹得李军汉一堆同伙嘻嘻哈哈笑起来，他们各个八尺躯，又都打着赤膊，一疙瘩膀，有的还着刺青，各个往河边去，一个帮同伴拿走麻搭，一个去阿婶赔礼，两个顽笑扣住李军汉：“婶，这小伙随您老人家置。”嘻嘻哈哈闹得满街满河都吵。

慈姑摆摆手，俏冲他眨眨：“康家脚店既无法在眉州开，便在汴京开罢。”她早就盘算好了，自己虽然没有本钱，却有一手好厨艺，自然便是开谱最稳妥。

慈姑行至汴河河堤前，见正前是一个军巡铺1，有个胖军汉正懒洋洋靠着一桶桶灭火的桶晒太，旁边一家正店鲜红的栀灯悬，茶饭量酒博士2招呼一个行人，那书生着斗笠骑着驴，前一个牵驴的书僮，连忙摆手。正店前有个人脚前两笼鸭在卖，他一手拿秤一手将连脚提起，倒悬在秤杆上承重，叽叽咯咯叫起来，扇得到都是，惹得茶博士恼了与他对骂起来。而卖鸭的后，则有夫妻俩推着车买麦饼，上打一盖大伞遮，车板上铺着的净青布上一个个白白的麦饼散着气。

“是兄弟吗？都一份还吃独？！”旁边一个军汉作势他一下嬉闹，看那家伙吃得香，自己忍不住问慈姑：“给我也来一碟。”

待他，便瞪大了睛，酸、甜、麻、辣尽数了嘴中。

这价钱不算贵，李军汉拿着官饷，自然豪：“与我盛一碟。”

看着盆中，灵灵的黄瓜条浸泡在暗的酱里，赤红茱萸籽与雪白芝麻粒间杂其中，被金黄的沸油一浇，沸腾起细细碎碎的气泡，卷着火辣辣的气息席卷而来。

军巡铺里五大三的李军汉往汴河里漂洗着手里的麻搭3，惹得下游洗菜的阿婶不快：“你这麻搭蘸了泥便休要往里洗，泥浑浊叫我如何洗菜？”

这是慈姑刻意而来。能将客引来最重要的便是香味，油激茱萸辛辣的气息，果然有效，一时引得许多人围了上来。

能品来其中还有芫荽末。他本不喜吃芫荽，可此时芫荽与瓜条糅杂，瓜条的柔韧与

慈姑应下。

慈姑拿起筷搅拌一二，红艳艳的茱萸辣油便随着筷一起搅拌盆，而已经腌制一夜的瓜条呈现诱人的酱，漉漉的酱从筷滴落，立刻有人咽了。

先是尝到了酸，让他嘴里忍不住分唾，而后细细品味，滋味许多，如果说开胃的醋酸、茱萸籽的辛辣、轿的麻、芥末的呛、些许甜滋滋这复合五味如一颗颗珍珠一样，那么瓜条脆的便如一条鱼线，将这珍珠串了起来，在李军汉的嘴里激烈碰撞着。

李军汉又咀嚼了几，辛甘适中，酸甜开胃，本来他被今儿的日晒得有些打蔫，可这芥辣瓜儿，瞬间令疲惫的神经振奋起来，他脑袋一转，见旁边有卖白切的，扬声喊：“老丈，与我切一碟白切，要片得薄薄才好。”

李军汉晃了晃手里的麻搭，笑嘻嘻与她：“大婶莫恼，麻搭便是要蘸上泥好灭火才是。”一笑，龇一嘴白牙，衬着他黑黝黝的肤，叫人讨厌不起来。

待事走了，大松才凑过去问：“妹妹，这摊……”

白切端来，他夹起一筷白，卷住一芥辣瓜条，这才急不可耐送中——

东角楼街巷屋舍俨然、门面广阔，遍布各等铺席，又人烟稠密，住满汴京百姓，因而在此生意的人也分外多。

慈姑笑：“一碟十文。”

慈姑便拿筷夹了一碟，将青绿芥末拌些去，方才递给他，李军汉接过后，也不拿筷，就用手送嘴里。

“咔嚓”一声，瓜条内的四溅，白丰腴，裹着芥辣味，有效中和了白的腻，瓜条甜酸，衬托得白越发好吃，而那微酸的，更叫他嘴中大量分唾。

慈姑瞧中这里闹，便将陶盆放在了汴河旁一块河堤石上，又往隔摊油饼的大婶那里买了两勺油。

恰在这时，“刺啦”一声，伴随一油茱萸的郁香气散发开来。

小伙儿一个个鼻：“好香！”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慈姑先预留一碗给家，预留一碗给王三夫人，而后抱着一瓷盆腌好的芥辣瓜往最繁华的东角楼街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