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福桃儿才意识到自己说了错话。困累加的，她伸手想要不经意地将伞倾向一侧，容荷晚瞧见了，本想说些什么，抚了抚圆的肚腹，便也就受了她的好意。

“五爷给的伞，他王般的脾气，老太太不说，便没人会的。”

“也就还半个时辰了，你快回去吧，免得又被人拿了。”

“爷叫你撑着无妨。”是双瑞的声音。

说起来，却也算母平安，说不什么病去。这回送葬，明知要吃大苦，可她便等着楚山明来开，他既然想不着自个儿，那她也犯不着去他跟前求着。

她的腹隆起，粘乌黑的发丝一缕缕尽数贴在清瘦的脸侧。虽然是得让人心惊，却看得福桃儿险些落下泪去。

幸好有福桃儿的搀扶，等从定远大街到楚府北大门，又是烧纸又是佛两家的奠仪，直了一个多时辰，才算终了。

拿了伞，她也顾不得旁人指，小心地渐次拨开婆仆妇们，一奋力朝队列前挤了过去。

几个姨娘通房也是一样，就这么在细雨中跟着轿前行。福桃儿与容荷晚份受限，自然也是这般待遇。

这会儿雨大，连五爷都知送伞给她，楚山明却没有任何一丁关心的举动。

这天不对，福桃儿加快了朝前挤的脚步。可队列颇长，果然还未等她够着大房的丧仪纸车，瓢泼大雨便倾颓而下，一忽儿间，雨幕遮挡了视线，她还是没能及时赶了上去。

楚山浔骑在上，握着缰绳的手了，他瞧了不动如山的大哥，犹豫了下，还是低对双瑞吩咐了两句。

三房的主仆没散尽的，当即浩浩地排好了队形。等上为首的一个将领拿着洒金黄绸跃了下来，众人便明白过来，当即前后接踵的跪地接旨。

容荷晚着气，明显是觉着疲累到了极。她从前全不这样的，比福桃儿还能跑能许多，只是坏了后，竟是多走些路，便要息艰难起来。

瓮城下黑黝黝的，福桃儿正忧心如焚地张望着队列前排的容荷晚，突然侧被了把油伞。

旨意来的那天，正是楚安和的棺椁坟的时候。

封氏本家便在京中，年轻时见识过这阵仗，赶忙让桂参家的叫住了众人。

听说是先顾着和鞑靼人的战事，如今和议成了，圣上才有闲心来安排先前殉职的官吏。

细雨靡靡，府内众人由楚山明、楚山铮和楚山浔跨领，素白三里，由城外撒着宣纸作的孔方纸钱，一路从北城逶迤而回。

莫说是容，连福桃儿都觉着心寒。

这队人看装束，绝不一般，打量着像是京城的禁军。

她累得连话都不大说了，好在边还有福桃儿在。

申时末刻，纪大掌柜的刚叫着着奠仪结束，叫众人散了回去歇着。远便来了一队金甲红樱的骑兵。

她在雨中勉笑笑，仙姿缥缈，看得福桃儿有一瞬的呆愣。

反倒是容，已经是怀六甲，肚沉重，显见的再有一两月便要生了的。可楚山明为了名声规矩，竟丝毫未想替她免了这趟送棺的苦事。

容荷晚一孝，服素白，衬得整个人清雅秀到了极，就像她的名字一般，如江南园林中盛放的一株夏荷。

天边闪过惊雷，黑云低沉，直似要压垮整个天地。

“来，挡着些。”回过神来，福桃儿压住心下酸楚，赶忙撑开了那柄油纸伞。

接了伞，福桃儿对自家主倒没起什么波澜，他两个整日相下来，倒是愈发有同窗友人的熟稔，至少她是这么觉着的。

为了快些上前，福桃儿也懒得替自己去撑伞。等她到了大车旁，见着容荷晚时，已经是从到脚，全淋得透了。

男丁们或骑步行，皆是没有撑伞，置于漫天雨中。女眷中，从老祖宗到几位皆是坐轿，其余人跟着各房主，也是步行。

“楚安和家眷接旨！……今卿追讨贼逆，为国捐躯…朕思量再三，决意特赐恩旨：擢升楚大人英灵，由提刑察佥事为副使，官升一级，四品俸禄由其寡母，诰命楚封氏领受。另念其功，诸无勋职，特恩荫一，袭一

他们城时还不见风雨，这一场雨来势突然，因是殡服丧，又不好擅离了队列去寻伞的。她正在焦急，不想楚山浔便着人送了伞来。

过了巍峨的端门瓮城，雨势如注，一下大了起来。

“桃桃，你过来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