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人还俗，毁佛像，拆除佛寺——虽然他的动机看上去稍微愚昧了一些，但是李安然认为他的行为是歪打正着。

这样一来二去，原本在武帝时代遭受打击的佛教又迅速恢复了元气——而成帝这厮，偏偏在位足足三十一年。

李安然并不排斥这样的节日，她也觉得浴佛节好玩。

“殿下……”他下意识地唤了她一声。

李安然松开他的面颊，对他这如同被蛇蝎蛰了一般的反应也愣怔了。

李安然：“法师不知，浴佛节虽然是你们沙门的节日，我们这边却也是百姓同乐的日。当日更有习俗，女巾帼，穿白衣，画观音妆，到时候法师别一栽‘观音堆’里，被满街假观音迷了方向才是。”

对于李安然来说，这棵菩提树已经长得太大了。

李安然看着他这幅模样温柔和善，又偏偏带着些志得意满的俏，只觉得手指，了半天，还是没忍住，伸手往他脸颊上掐了一把：“法师这张嘴，半不饶人，叫人也不是，恨也不是。”

菩提树多生长在南方，荣枯生的丘檀、之后他修学佛法的昌、西凉等地，南下的河西三镇、雍州都很难见到天然生长的菩提树。

哪里像是大周这般样百，闹非凡？

一时间他打颤，愣是说不一句话来，人跟僵住了一般，只觉得血气往面上涌。

或者说，她也被对方激烈的反应吓了一。

永安报恩寺中到是有一颗，据传是前朝从南方移栽过来的，移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是成树了。

李安然语调淡然，像是在叙述什么天生天然的理一般，荣枯听着心里却突突直，咙一阵发。

李安然当年读史读到这，都恨不得史书里去剁了成帝的。

荣枯见她扯开话题，他也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无趣人，便：“小僧也有兴趣前往一观。”当初在西域的时候，虽然也有“浴佛节”但是因为西域燥，缺乏源，他们这些僧人浴佛的方式，也就是掬一捧，浇在佛像上便完了。

李安然：“昔年，我曾经有幸见到过一株刚刚生来的菩提。菩提这树，是沙门的圣，传言佛主曾在此树下悟，对于你们这些沙门来说，这东西意义非凡。”

世家和后梁杀得两败俱伤，最后得到好的，就是收了抵押田产，却因为世家弟败亡而不用还回去的豪寺。

“法、法师？”她看着耳朵绯红，说话结的荣枯

到时候为首的车上会放着纸扎的佛像，佛像后面跟着装在同样是纸扎的观音像，车队会一路行到汜，将如来像和观音像连着莲座一起放到里，让汜带着远去，祈祷接下来诸事一帆风顺。

最终，在朝廷、世家和豪寺的盘剥之下，魏朝末年百姓起义不止，之后崛起的后梁，皇帝又信那供养僧侣死后可净土享极乐的说辞，将矛对准了世家，忽略了更为隐蔽的豪寺，以至于分世家为了保留田产而将良田、庄暂时抵押给寺庙。

荣枯笑笑：“供观音者，心皆有观音，故作观音妆，真假无妨。”

她用手指轻轻扣着廊的木板，在一片寂静的霞光里问：“法师是从西域来的，可曾见过刚刚生长起来的菩提树？”

“殿、殿下——殿下何、何故——”

却见李安然莞尔一笑，用轻快的语调扯开了话题：“法师，四月八就是浴佛节了，到时候永安的各大街坊会坊门大开，有车，有舞乐，公然又是一个小年，好玩的。”

“可法师知吗？这树，幼年的时候会寄生在已经长成的嘉木之上，伸蔓来，牢牢绞住被它寄宿的嘉木，一夺去嘉木的力量，直到将被它寄宿的嘉木活活绞死，取而代之。而后，它便能吃着嘉木腐烂的，长成一棵枝叶茂盛，亭亭净植的菩提。”

而魏武帝暴毙之后，之后的魏成帝又是个笃信佛教的，似乎魏武帝的死印证了佛教之中提到过的“不敬僧侣”之罪，以至于魏成帝四次在佛寺家，将大量的田产赐给了寺庙、僧众，又让群臣动用国库去赎回他。

荣枯原本在看晚霞，冷不丁被李安然掐了脸，刹时间一双睛瞪得溜溜圆，满震惊地盯着李安然。

荣枯也是实诚，如是回答：“不曾见过刚刚生长起来的菩提幼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