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躲在被窝里天行空地想，一会儿傻笑一会儿难过，忽而觉得就这样下去也好，忽而又担心下次和李燃去会不会再撞见什么不该撞见的人……

怎么不知。她的膛里也关着许多的蝴蝶，扑扑棱棱，只是他们看不到。

陈见夏忽然翻下床，光脚站在地上。关了灯的室内并不昏暗，下了雪的夜晚总是明亮一些，路灯光反在窗棂上，窗光溢彩。

陈见夏瞬间被自己的势利和幼稚惊到了，蒙在被里闷笑。

为什么人心中有意滋生的时候，总是如此衷于确认自己在对方心里的位置呢？你如何定义我，你如何评价我，你如何想起我……像是活了许多年之后，五官突然被抹去，画笔给对方，请给我重新画上你喜的面孔。

要心明亮，挑对人，珍而重之，从一而终，白偕老。

人和人之间也真奇怪，明明是越靠越近，边界却也越来越清晰。愣青凭着一情往他人的内心闯，总要被电网伤过一次，才知哪里需要绕着走。

当然，路过二班门的时候，撞见李燃和包括凌翔茜在内的一群初中同学嬉笑打闹，她也要面不改地稳步向前。

“终于放下了？”

陈见夏张地看着李燃。他搓着手思考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我怎么不认了，”李燃不乐意，“我只是认的方式和你们这些俗人不一样。”

李燃真是让人难懂。他竟会捧着一本《醒世恒言》在那里看得津津有味——上个月他还给蘑菇披麻孝来着。

那些小学年级时就开始偷偷拉手的家伙们，一定以为陈见夏这样的书呆不知什么是情。

“装什么装，你以前不是看见凌翔茜就绕着走吗？”

“受不了了，还是这么酸，我看你那么正常，还以为你都好了呢。”

陈见夏睡时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被他握过的左手贴着，用全包围，但好像都没有他的手心和。

不认？”

“放下什么？”是李燃不耐烦的声音。

陈见夏走快了几步，拐弯了女洗手间，再也听不清。

“我不知。”他摇。

见夏翻了个白，李燃也不抬，准确地捻起一包没开封的番茄酱砸在了她的脑门上。

她闭上，踮起脚，轻轻地亲吻空气。

“！”李燃骂完后，顿了顿又轻声问，“凌翔茜最近到底怎么了，怎么看上去没打采的？”

当他说，现在这样也好——她忽然很想冲下台阶，抱住他，问，那这样呢？

“羡慕？”

“我是觉得，”李燃补充，“我觉得你现在还不是真正的你。至于真正的什么样，我也不知。不过我觉得现在这样，也好。”

“你看得懂吗？”

“真的好。走了！”

他们后来每天放学后都在麦当劳一起学习，确切地说，只有陈见夏自己学习，偶尔帮李燃两张不得不差的卷。又在麦当劳撞见过一次俞丹之后，阵地就转移到了更远一的必胜客——这里比麦当劳贵一，但是有背沙发座，遇见同学的概率比较小，利于低躲避。

“看个大概呗，非得一个字一个字抠它的义吗？多没劲。”

陈见夏不由得有些失望。

但谁也没提起过那天的牵手。这躲避，究竟是在害怕什么？清者自清还是心中有鬼？谁也不主动探究。

这次和李燃一起学习，陈见夏没因为小鹿撞或者谈天说地而分心，反倒效率奇。

“不羡慕。”李燃打了个哈欠，继续看书。

“真的好？”

千万不能告诉别人。

“有时候看你这样题，觉得也的，一行一行地演算结果，一对答案，嘿，全对！有成就的。”

她看着他穿过十字路，朝着一辆租车奔了过去。

陈见夏听到背后几个同样往洗手间走的男生们大声聊天。

“那你觉得……那你觉得我和他们一样吗？我是什么样？”

李燃是这样的人吗？肯定不是呀，她怎么也得找个学习好的。

“不绕着走怎么办，没你们关系好，谁不知你和她还有蒋川三个人从小穿一条长大的。”

其实站在大门的时候，她想吻他。

李燃不再捉陈见夏，在学校里遇见时，他也会合她装作彼此并不认识。然而每每相遇过后，陈见夏背过去离开，嘴角总控制不住地上扬。

陈见夏幻想过许多次自己的初吻，对象曾经是男明星，也曾有一次是初中隔班的一个个特别的育生。这都是陈见夏内心的黑匣，有一些幻想对象过段时间连她自己都不肯面对，觉得无比丢脸。

怀揣着秘密，是会让人有大的优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