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校长叹气：“哦，你是外县过来的，我有数了。那个，你大概猜到要问什么了吧？你们俞老师怀了，预产期在明年一月底。找你来也是想征求一下你个人的意见。你觉得俞老师平时带班怎么样？”

陈见夏知自己应该说些场面话，她已经不是一开学时医务室里被于丝丝牵着鼻走的傻妞了，然而让她虚情假意地力惹人厌的俞丹，哪怕是面对险的于丝丝，她依然不来，只能敷衍地摇：“怀的事不能瞎说。”

“你呢？”见夏目光灼灼地反问，“别光问我呀。”

陈见夏正笑眯眯地盯着手机，忽然听到脚步声从旁边近。她惊惶地抬，看到俞丹急急地走过来，神从她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笑容向闭的校长室大门。

陈见夏面无表情。她彻底傻了的时候就这样。

不施粉黛的俞丹看上去仿佛老了十岁，发随随便便扎在脑后，漏了几丝在外面，有些落魄，里却燃着火。见夏从未见过这样的俞丹，战士一样的俞丹。

陈见夏蓦然想起，差不多两年多以前，她懵懵懂懂地被叫县教委办公室，那里比振华校长室小得多，一面墙贴满奖状，正中的玻璃柜陈列着各看不清名目的奖杯，陈设正派又土气，“沙发”是椅背带雕的长木凳，硌得她疼，但顾不得了，她心急如焚，当时传什么的都有，爸爸单位还有幸灾乐祸的同事透风，说她或许是成绩了什么问题，被重新阅卷，板上钉钉的县中考第一怕是要丢了。

不知是不是一个人在冷清的办公室太难熬，见夏觉得于丝丝的谈话时间比别人长。终于到她，经过安静的行政区走廊，她轻轻敲门走副校长办公室。

她终究不是坏人。俞丹虽然对学生多有敷衍、思想守旧、功利心，但总还是个规范的老师，如果不是被老公和婆婆迫，她怎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怀。陈见夏自己不是一个离了老师就没办法自律学习的调鬼，那她就抬抬手，让俞丹回来一个摆设吧。

把俞丹赶走。

李燃的回复很简单：落井下石是贬义词。而你是个好女生。

第一个是楚天阔，然后每五分钟教导主任会来唤下一个人；办公室的学生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了于丝丝和见夏。于丝丝破天荒主动压着嗓搭讪见夏：“如果俞老师真的怀了，你希望换班主任吗？”

见夏默默回忆着，直勾勾地看窗外大雨将至的天空，突然打了一个寒噤。

校长室隔音很好，陈见夏站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冷，只好回班。

“我听说，俞丹在教育系统找了后台，而且跟校长又哭又闹，说学校这是要

陈见夏听到脑海的声音。

“你是暗示，你不希望她怀？”于丝丝果然不怀好意。

适时响起的开门声给于丝丝解了围，不等主任喊名字，她便主动起跟着离开，临走前意味长地瞟了陈见夏一。

室里静候，一个一个带去校长室谈话，谈完了直接回班，不许透谈话内容，也不许私下讨论。

和她讲话的领导还故意卖关，叹气，说，陈见夏同学是吧，唉，你恐怕是不了县一中了。

俞丹没敲门，拧开门把手的声音仿若弹上膛，她把碎发绾在耳后，大步走了去，不轻不重关上门。

好像就在这半个月里，大家嘴里的称呼突然就从“俞老师”变成了“俞丹”，仿佛她已经是和他们一班没有丁关系的一位中年妇女。

李燃不是说了吗，众生皆苦，那就给彼此一慈悲。

陈见夏一一回答。

办公室很大，见夏是第一次来，半个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里，沙发却意外地，她后仰陷了去。副校长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卷短发，微微发福，坐在背对窗的老板椅上，看不清表情，也不说话，仿佛还在整理和上一个学生聊后的思绪。

几天后，陈见夏在涮杯，陆琳琳从女厕所拐来洗手，站到她旁边，神神秘秘地问：“你听说了吗？俞丹不走了。”

那一刻的心情原本历历在目，两年后坐在振华更宽敞舒服的沙发里，汗津津喜滋滋的记忆却褪了，她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回答的，有没有激动地站起来，说没说“谢谢老师”，鞠躬了没有……

走校长室后她给李燃发短信，问他自己为什么没办法抓住机会对讨厌的人落井下石。

“坐。”

“你叫什么？在班里什么班、考试考多少名？”副校长终于开了，走程序似的，声音很疲惫，问话时也不看她，只低着在纸上写写画画。

反被领导理解为临危不，很快便自揭谜底：“振华今年全省范围内特招各县市特优生，咱们县就一个，就是你。”

然而她没有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