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是能记得住我自己就不会只考十五分了！有病啊你！”李燃到底还是觉得用撞树太亏了，改为用脚踢。

她一愣。他一定是为她研究了历年录取分数线以及振华的报考人数。

他去县城找她的时候，讲的都是她想知的事情——他家里让他去英国，但是他绝不会去的，他爸妈就是因为这个才急了，否则不会用那么极端的手段把他给锁起来。

李燃端着沙拉盘回来，问：“先吃再写吧——你愣着吗呢？”

然而此刻，隔着一段距离遥望，陈见夏突然意识到自己对李燃虽然有最的信任，却只有最浅的了解。

虽然这些书店因为经营不善，早些年便将一楼位置最佳的门面都分租给了各类电产品和儿童益智玩专柜，但三楼以上还是勉维持住了书店本。刚回振华那几天，她趁一个周日去看了《查令十字街84号》。这是本书信，不知怎么忽然很红，摆在三楼扶梯最外侧，螺旋式陈列，一厚摞，壳装又很薄，最适合站在店里读，不用钱。

更早以前，当她第一次陶醉地在老街散步时，他为什么也一个人在夜里游？他为什么不回家？明明看书为什么不学习？他长大了想什么？

虽然不难读，每一个字她都认识，陈见夏依然半懂不懂。那本书里讲的是另一个世界的情谊与承诺，战火连绵年代从未见面却书信不断的两位陌生人，不知彼此的面容，更不知下一封信会在什么时候来，会不会来……

他们在必胜客待到打烊，中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陈见夏专挑不太费脑的单选题，两就问他一个问题，李燃有些困惑，但都乖乖回答了，聊到后来他突然把游戏机往桌上一扔，往前趴：“你问那么多什么？”

“我要吃超级至尊，”她说，“我外地生饭卡补助下来了，最近一直吃堂，自己攒了钱，这次我请你好不好？”

“问问也不行啊，”见夏正小心地撕下一张卷从桌面上递过去，“你别玩了，也学一会儿吧，我给你挑了一张简单的。你也不能真不拿考当回事啊，万一只考两百分，你家里又得多钱给你找关系，本来他们就想……”

“你等我，我会回振华的。”

陈见夏回想起过去，边看菜单边偷笑，突然听到李燃说：“你一模只要考年级前120，南大肯定没问题了吧？”

足球的确和她没关系，但是李燃和她呢？

然而即便书里记录的每封信都很无聊，陈见夏却蓦然觉得自

当时她没有多问。冬夜漫长，可他们没有多少时间，两只冰凉的手牵在一起，她在自家小区门外，看着他因为哈气而结霜的睫，说我相信你。

她自己收到过的唯一一封挂号信是振华的录取通知书，比招生办的通知晚了一个多月。她家楼下的集报箱早就锈迹斑斑，外贴着通下的广告，递信满绿绿的劣质传单，那张纸信封都不屑被放去，是邮递员打电话让家里人下来签字取走的。因为早知自己被特招了，所以称不上多大的惊喜。

万一有碍呢？

李燃没跟她争：“那我们去搭沙拉塔吧。”

他有朋友吗？她只知绝了的梁一兵、怪怪的许会，最近还多了一个话刹不住闸的张大同，与其说是朋友，更像崇拜他的小弟。她听见过李燃和张大同说斯图塔和舍瓦，张大同说自己看英超不看意甲，李燃一脸索然无味的样，她差一就话了，想给李燃机会多说说“意甲”，但聊天就是这样，有时候犹豫一秒就不对味了，他们俩转而聊起别的，见夏也没心思要加。足球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打住了，不想提英国。

不是说记不住吗。陈见夏把垂得很低很低，成绩来之前她还是不敢打包票，只能轻轻，也不知他看见了没有。

她看过盗版合订本《哈利·波特》。自打学分一班，她就在小本本上写过“要成为更优秀的人”，多看书、多看电影甚至多听行音乐这休闲娱乐都是“素质”的一分。振华周边有不少书店，但以售卖教辅为主，偶有闲书也都是动漫杂志和言情，见夏更常去的是老街上的一家新华书店。

“舍瓦是谁？”陈见夏直勾勾盯着他问。

就不能记一下我上次的成绩吗，退步了还夸？班里排名都退了三名，比上次低了十五分呢！”

她刚起，又被他住：“你肯定带卷了吧？你吧，我自己去搭，你又搭不好，帮倒忙。”

陈见夏从包里掏天利38模拟卷，卷成筒的模拟题集在桌上慢慢舒展开，她的目光却一直追随李燃，看他小心翼翼地建构沙拉塔，打完一层地基，探去够黄桃——微跛，的确有一条使不上劲儿，但看上去大无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