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阔把她送回到老街，陈见夏才蓦然发现自己刚才竟茫然间走了那么远的路。

六多，终于饿了，袋里的手机适时振动起来，她以为是李燃，屏幕上动的名字居然是饶晓婷。她们换过电话号码，但从没联系过。

陈见夏哭笑不得：“我今天晚上不学习。”

见夏笑了。

饭店本来就不大，包房是用隔板从大堂划来的，一张圆桌上挤十个人有些局促，见夏坐到了饶晓婷左边，王南昱坐在饶晓婷右边，王南昱刚要跟陈见夏说话，饶晓婷就探向前将手肘拄在桌边，把陈见夏挡得严严实实。

“那不还是看书。”见夏低落，“我今天一个字也不想读。”

“读别的。随便拿本名著，读一下原文，不是咱们作文素材大全给总结的梗概和中心思想，是原文。《红与黑》到底写的是什么，《包法利夫人》到底写的是什么，尼采除了‘上帝已死’还说过什么……相信我，真的有用。”

“班长，我站在你这边。”陈见夏大声地说。

当她和楚天阔一起蹲在公共前盯着红盆底那对锦鲤戏莲，见夏的嘴里终于涌上一黏稠的甜味，是凌翔茜家巧克力粉的甜，齁甜，卡在。

是好玩，但也幼稚。陈见夏叹气，她一时改不了习惯，没想到漫画读起来竟会这么累，真不明白有什么好着迷的。她站起，走向社科区，面前整整一柜装帧统一的商务印书馆丛书，壮观极了，直接把她喝退了。

楚天阔愣了一会儿，垂下了，应该是想起来了。

楚天阔沉静地看着她，红了圈，一瞬又正常了，仿佛是陈见夏的错觉。他笑了，抬起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你要是今天实在没状态复习，就去旁边新华书店看会儿书吧，上四楼，有社科、和漫画。”

她被服务员领到包房门的时候里面人吃得正，抬看到陈见夏，都愣了一下，但很快集起哄，“才生来了！”

海，却遥远得仿佛上辈的事了。

她穿过一楼的卡西欧、步步专柜，坐扶梯将二三层的教辅书抛在脚下，来到了人很少的四楼。陈见夏背靠书柜，坐在地上，挑了一本叫《术快斗》的漫画，一共只有三册，她觉得这个长度应该能看完。一开始有读不懂，十几页后才捋明白，漫画是要从右往左翻页，每一页也都要从右往左看的，难怪她以前总觉得同桌余周周翻书的顺序很怪，原来都是包了书的漫画。

“咱们初中同学在省城的不少，今天聚一下，王南昱非说也叫上你，我估计你得学习，你好好学习吧！”

楚天阔说完，自己也不好意思了：“主要我也不知有什么别的办法。他们都说发应该去卡拉ok，可我到现在还没去唱过一次呢，或许那里更好玩吧。”

陈见夏当时听了也无法懂得。她被李燃得完全，她的小家气、喜怒不定，她七八糟的家剧，她付不起的补课班学费……所以她积极鼓励楚天阔，班长你是九十九分的人了，不要怕被凌翔茜知你扣了一分啊。

班长是一步都错不起的人，扣一分都不行。

百分之百的恋。你所有的弱、缺陷，你内心的黑，你自私，你不择言，被你扎在心的尖刀。

“你们学校礼拜天也上课吗？”饶晓婷劈盖脸地问。

“这事儿跟他没关系。我说的是我。”

为了保送能十拿九稳而置凌翔茜于不顾的楚天阔，静静看着坦然说我只关心自己的陈见夏。

别时，她终于从自己的悲喜中离来一，大着胆问，班长，你记不记得以前跟我讲《挪威的森林》？

“不上，什么事？”

见夏跟桌上的大分人在初中都没怎么说过话，有拘谨，好在他们在她来之前已经喝了几瓶啤酒，早就聊开了，没人在意她。服务员把还在滋滋作响的饼端上来，每张圆饼都四等分，中间是空的，外酥里，油香四溢，见夏学着饶晓婷的样，

往旁边的柜一看，离她最近的一册薄薄的三联的书，作者正是楚天阔提过的尼采。

“我明白了。”他说。

《论德的谱系》？她翻开序言。

饶晓婷那边僵了一会儿，报了个地址，就在振华旁边老街上的家常菜馆，2号包房，特菜是熏大饼，陈见夏虽没吃过但常路过。

所以她也曾坦然接受楚天阔对她的赞赏。陈见夏你真勇敢，陈见夏你真有，你们得百分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