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彬压低声音：“王兹这傻，为了和吾皇情，说什么‘名字是先帝起的’，‘被赐姓谢’……这不是犯了忌讳吗？他还不看，说起来没完，我想帮都帮不了他……你去了以后，可机灵些！”

谢磬岩。他请程彬解下王兹的尸，放在殿下。然后照书里看过的程，准备城投降。

谢磬岩猛然抬，他一脸泥污浮土，拿袖了一把，才看清自己的母亲被谢闵之拉着手，一脸惊恐地被带到上座。

谢磬岩看到那人的脸，发蓬油腻，像野人一样覆在上，肤黝黑，得有几天没过一把，一脸糟糟的胡茬，一笑一嘴黄牙。那人的神冷漠而锐利，像是一就能穿透谢磬岩的。

“你知就好，从此大家同为赵臣，请你谨言慎行，不要给大家惹麻烦。更是永远不要提……”

谢磬岩白皙如玉，在太下几乎闪闪发光。他坐着羊车，系白布，车上缠着白带，上衣服褪下，袒，走在一队骑兵中间。后面跟着仅剩的朝臣和后嫔妃。他们不愿意跑，宁愿跟着皇帝献城。

谢闵之呵呵笑着，揽过太后的腰：“还记得我吗？先帝死后，你一直没男人吧？”

“皇后呢？”谢闵之的声音问。

只是走了一两里距离，谢磬岩就上气不接下气，只觉得都快走断了。程彬想到这人竟是自己以前的主，让数万齐国将士为之守城丧命，他气不打一来，恨不得挥鞭打着谢磬岩走。

谢磬岩大惊失，他只想到后嫔妃难免受辱，但没想到谢闵之竟先从母亲下手。谢磬岩看着那张自己熟悉的脸，脱而：“闵之兄！当日你我情同手足，你说过，家母待你如同亲，你日后必将报答……”

程彬又说：“他怒吾皇，也和你没什么关系，是他自己不会说话。”

面前那人，是谢磬岩不认识的。他不是谢闵之。

看到这时还有人愿意和谢磬岩共退，程彬更是恨他们冥顽不化，对那些自己认识的朝臣武将，那些有过几面之缘的贵族女，稍微劝了几句。然而他们都不肯自行逃命去，程彬恨其不争，愤愤抱怨几句。

四周安静下来，谢磬岩也察觉自己失言，噤然失声。

谢闵之一言不发，向下扫了一。

谢磬岩想起来了，北赵皇帝什翼闵之，鲜卑族人，率八万杂胡南下劫掠，长驱直，三个月破城四十座——就是这个人啊。

走到城门，谢磬岩睛都快哭了。之前设想的皇家气度、正统威仪、不卑不亢，全都然无存。他几乎看不清面前受降的谢闵之，只听到一个洪亮低沉的声音说：“不用介绍，南齐后主与我是旧识，别来无恙？”

谢磬岩泪：“那还真要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没有人给谢磬岩拉车，他的羊车被一个骑兵牵着走。那自然是走得很慢，程彬等不及，中途还让谢磬岩自己下车步行一段。

谢磬岩记得，谢闵之以前在建康的生活是本朝忌讳，于是不敢答话，连带爬下了羊车，哭着拜倒。他一个磕在黄土里，这是多么陌生的东西，不是河边绿草如茵，不是寺庙禅房的草垫，也不是贵妇卧室的丝毡。呛人的浮土扑满他的脸，沾在泪鼻涕上，脏了他的锦衣华服。

太后年近五十，比谢闵之大十来岁，因为锦衣玉，仍然肤光洁，态苗条。她拆了所有首饰，着素服，系白带，但没来得及掉所有妆容，哭得双红通通的，看上去如梨雨，我见犹怜。

谢磬岩毫无知觉，他只到无尽的哀伤，心如死灰，

谢家没有这人。谢家从家主到仆童两千多人，都多少读过书，懂礼节、知退、不杀生、不攀比富贵，男女不相授受，不仗势欺人。谢家人不会直勾勾瞪着人看，不会拉拉扯扯，不会语秽言。

“太后！”谢磬岩的声音充满惊喜，“请起请起，让你受惊了，来我旁边坐！”

谢磬岩闻之，泪又来，还发了“呜呜呜”的哭声。

谢闵之比上次谢磬岩见他的时候，又大了些，或许是他的铠甲和内衬的兽让任何人都可以看上去很威猛。他一双大手充满泥污和裂，还缠着一条布带，似乎最近受过伤。他的脏手在太后腰间一，就留下一个黑手印。

程彬回答：“自尽了。”

一个人踱步到谢磬岩边，停了一下，没再和他说话，越过他，走到后面的随从之中，一一看来的都有谁。

太后对即将发生的事早有觉悟，并已经准备好了牺牲自己、保全儿。然而事到临，她对直扑上来的谢闵之还是抗拒，控制不住双手要把他推开，一直摇，一句话也支吾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