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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们终将面对毕业的来临，我们也无法避免，我也是，那个自己都不知dao的未来。

我没有想过毕业后自己会在哪里，会干什么。但我很清楚一件事——绝对不能继续留在绘画社了。和森山一起。

从他继父去世后，已经过去了几个月。表面上，我们又回到了原本的生活节奏。补货、画画、shen夜的便利店、偶尔在旧校舍ding层的虚度时光。但有些东西变了。森山变得更沉默了一些。虽然他的xing情还是和以前一样，偶尔会扔chu只有自己才懂的冷笑话，但那些笑话里，现在总掺杂着一点苦闷，像被什么东西压得变了形。

这天午后，绘画社里光线灰蒙，窗外夏天的热气被厚厚的玻璃挡在外面。我坐在他旁边，看着他低tou画画，忽然开口问：

“毕业后，你有什么打算？”

森山手上的画笔慢了下来。他停顿了五秒，才轻轻地说：

“不知dao……可能陪在家人shen边吧。”

回答得很笼统，却让我觉得这是他shen思很久后的答案。以前他曾经说过，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家，越远越好，去zuo那个时候想zuo的事。可现在，他却只说了陪在家人shen边。

一旁的透子听到这里，挑了挑眉，却没有加入话题。我看chu她其实在偷听，便顺势转tou问她：

“你呢？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她像是被突然点到名字，xi了一口气，也沉默了六秒。

“或许……会呆在我妈shen边吧。”她恍惚地说，“当然，得先促成他们离婚之后。”

这样吗。

呆在家人shen边吗。

我低下tou，看着自己手上沾着颜料的指尖。是不是我也该留在妈妈shen边好一点？虽然她现在还没有自己的家ting，但我还是想让她多少轻松一些，帮助她多少取得一点幸福的机会，哪怕只是很小很小的一点。

yin凉的夏风从窗huchui进来，又很快chui向外面的走廊。走廊里许多学生经过，闻到从绘画社飘chu的nong1烈松节油味，都下意识掩住鼻子，加快脚步。他们的脸上带着对毕业后的期待，却又因为这gu刺鼻的气味而微微皱眉，像在那一瞬间，对未来的向往也被冲淡了一些。

我坐在画布前，没有再说话。

森山继续低tou画着，那只躺下的羊依旧闭着yan睛，表情沉重而复杂。透子在旁边胡luan画着自己喜好，动作随意却带着某zhong固执。

风又chui了一次。

而我们三个人，还坐在这个堆满废弃老旧画ju和刺鼻气味的房间里，像被困在各自的画布里，谁也没有先迈chu那一步。

洋子

正值毕业式。

无论发生了什么，这一天还是准时到来了。礼堂里混杂着笑声、低语和偶尔压抑的chou泣。有人激动得脸颊发红，有人yan神游移，像在匆忙计算接下来的去chu1。合照时闪光灯一闪一闪，学生们被要求站好、笑一笑。年级照拍完后，有人发现少了一个人——那个女学生没有chu现。她提前zuo了选择，也提前被从这张整齐的照片里抹去了。

与此同时，医院妇产科的走廊里，灯光明亮得近乎刺yan。

十九岁的洋子刚结束生产。她没有像其他产妇那样陷入漫长的睡眠去恢复ti力。第一次醒来后，她就再也不肯闭上yan睛。意识在模糊与清醒的边缘漂浮着。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不想这样……我不要……”

几个小时前，她生下了第一个孩子。那时候她还是高中生。护士们的yan神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异样，动作却熟练而平静。孩子顺利chu生，被仔细包裹，呼xi均匀。

可他的母亲，似乎还没有接受这个现实。

洋子qiang忍着下shen的坠痛与全shen的虚ruan，奇迹般地撑着床沿坐起，又慢慢把脚放到地面。地板凉得像渗进骨tou。她站起来时tui在发抖，却还是一步一步往前挪。她想去看看那个孩子——那个她无法接受、却又不得不承认的证明。

在结束自己的生命、错误的结果之前。

产房门外，她苍白的指尖搭在门上那块小小的观察窗边，缓慢地mo挲着玻璃。玻璃的温度似乎比她的手指高一些。路过的护士看见她，脸上立刻换上惯常的温和笑容，声音轻而清楚：

“要进去看看吗？an规定是不可以的……不过我可以让您在门外看看。您的孩子，我记得是……”

护士gen据记忆，朝某个方向轻轻抬了抬手指。

洋子一直近乎僵ying的yan珠，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拉动，终于缓缓转向那个方向。目光穿过玻璃，落在不远chu1那一排小小的婴儿床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手指还贴着那块比她ti温更高的玻璃，呼xi浅而急促。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淡淡的nai香，灯光一成不变地照着她苍白的侧脸。

毕业式的喧闹声早已听不见了。

这里只剩下她与那个刚刚到来的、无法回避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