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后一次见到白主任，是妈妈带着我去学校开转学证明那天。我和妈妈到了白主任的办公室，妈妈说：“我们来开转学证明。”白主任正也没看我们，她三下五除二开好一张证明，然后顺手就递给了妈妈。白主任其实不是轻视我和妈妈，这是她的风格。白主任的风格就是举重若轻，简简单单，从来不多问不追究什么因果。有一次我听到白主任笑我们班主任凯文老师是刘前，“刘前”是四川土话，就是二百五的意思。我猜在白主任看来，我们这些小学生大多也都是刘前吧。我和妈妈又辗转到了凯文老师的办公室。凯文老师本来还想摸我的，还没摸到，妈妈就说：“他要转学了。”凯文老师的手僵在半空，半天才叹气：“好吧！”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凯文老师。但据妈妈说她后来在青年路还遇见过凯文老师，凯文老师又带了一届新学生，学生们一路围着凯文老师

那一年，我看同学们都在互赠圣诞卡，我也坐不住了。我也用零钱在家附近的小百货商店买了几张圣诞卡，因为零钱有限，再加上我抠门，所以就买了几张。我反复盘算着这几张圣诞卡应该怎么分，好朋友闻肯定要送一张啊，他和我那么好。还有女同学成也得送一张，她是我的玩伴加邻居，我下课后还常常去她家拼积木玩呢。就这样反复算了几回，总算把这几张卡片的分问题算清楚了。

假面舞会的到来，白主任激情澎湃的号召我们：“同学们，把面上，我们一起舞，一起扭动！”于是我也站起来和着音乐和众人疯狂的扭动躯，那样好像一个宗教狂分。然后一个白胡，穿红衣服，和我最初那张贺年卡上一模一样的圣诞老人现了。圣诞老人一只手提着个大袋，一边走一边用另一只手从袋里面抓糖洒给小学生。整个场面狂起来，圣诞老人走到哪里，小学生就蜂拥到哪里，好像追星一般。

我从来不是文艺积极分，所以这些表演节目都没有我的份。我只是孤单的坐在小学生中看着一场的华灯璀璨，熠熠生辉。歌曲一首接着一首，舞蹈了一支又一支。但我忽然发觉一个问题，就是这些节目似乎和圣诞节没有什么关系。正在我忧郁的时候，白主任一个箭步冲上舞台：“现在我们请合唱队演唱《铃儿响叮当》”。歌曲唱了起来，这是一首地地的圣诞歌呢！我觉得白主任很懂我的心思，在我一哀叹宗教“没落”的时候，她就把圣诞歌祭了来，简直太应景了。

遗憾的是，圣诞老人的糖果并不多，至少我就一颗没抢到。但令人惊喜的是，我在回家的路上，遇见了星星。星星随手就给了我几颗油糖，这是他从圣诞老人那里追星追来的礼。吃着星星的油糖，好甜，真的好甜，有一透心的甜。我的圣诞假面舞会就是在星星的糖果加持下结束的。晚上躺在床上我的嘴里还泛着甜味，这一晚我睡得好沉好香。

到读小学，很奇怪，我们小学不兴送贺年卡，但兴过圣诞节的时候同学之间相互送圣诞卡。这可能是因为过年的时候我们小学生在放寒假，所以不方便送贺卡，但十二月圣诞节的时候我们可都在学校里面共一室呢。那么，就相互送圣诞卡吧！送圣诞卡的时候，小学生往往会绞尽脑写一些新奇的话语来送给自己要好的同学。比如，有的会写：小心打翻！还有的会写：尽情哭笑！总之什么奇奇怪怪的话都有。

到十二月二十号，吃过晚饭，爸爸用自行车驮着我送我到小学校。我看见路旁有一个小学生不知是没有买到面，还是舍不得钱，竟然用巾自己扎了个猫面起来，看着又稽又好玩。学校的场上真的升起了几堆篝火，熊熊火焰把我们的脸都映照得红彤彤的。于是表演节目，我记得有弹古筝的，有蒙古舞的，还有大合唱的，总之闹非凡。

我小学阶段过圣诞节的最是二年级的那个冬天。那个冬天，学校白主任忽然宣布：“十二月二十日我们举办圣诞篝火假面舞会，同学们都要带一个面来哦。”听听！圣诞篝火假面舞会！我是在香港吗？可我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大陆成都！这足可见我们小学是多么的新，多么的跟得上时代。我兴冲冲拉着妈妈去染坊街买面，到了染坊街，发现来买面的远不止我一个，还有很多我们小学的同校学生。最后我挑中一个长耳朵兔面，妈妈付了钱，我着面兴兴的回了家。

哪知等我拿着圣诞卡到了小学校，结果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一大群小学生围着我叽叽喳喳闹个不停：“吴凯，你把这张送我吧！”有的又说：“吴凯，我们这么好，你不送我一张简直对不起我们的友情。”还有的说：“吴凯，你不送我是吧？我给你一拳。”结果最后我的卡片被三下五除二抢光了。我看着空空如也的书包，一声哀叹：“计划赶不上变化，计划赶不上变化。”

辈都没接过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