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七月(3/4)

七十二小时，中断就要重来，而受试者的访谈排在下周，重来就来不及了。

「我留下来顾。」栩承说，「你回宿舍。」

「伺服器又不会因为你看着它就不当机。」

「停电要切备援。」

「所以要两个人。」知夏把背包放下来，开始卷袖子，「一个切备援，一个去买泡面。剪刀石头布，输的去买。」

栩承输了。他冒着开始变大的风走去便利商店，回来的时候提着一整袋泡面、面包、电池和两罐八宝粥。知夏检查了袋子，说你买八宝粥g嘛，栩承说停电的时候不用加热。知夏说有道理，然後把两罐都没收了。

风是晚上八点开始认真的。

系馆很老，风大的时候整栋楼会出声音，窗框的声音，铁皮的声音，还有一种说不出来位置的、很低的呜呜声，像大楼在憋气。雨横着打在玻璃上，一阵一阵，C场的方向什麽都看不见了，只有路灯还亮着，灯光里的雨丝是斜的，斜得快要变成横的。

十点，知夏到走廊上打电话回家。

风声很大，她把自己塞进楼梯间的角落，一只手摀着另一边耳朵。这通电话b平常长，因为妈妈在确认她在哪里、跟谁、安不安全、为什麽不在宿舍。知夏一句一句地答，声音放得很稳。栩承在实验室里隔着门听不清内容，只听见那个稳。他想，台风天，全台湾的人都在担心屋顶和积水，只有她还要多担心一通电话。

十一点四十分，停电了。

整层楼黑下来，只剩不断电系统的绿灯，还有伺服器的风扇声，在忽然的安静里显得很大。栩承m0黑切了备援，确认数据还在跑。知夏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白光照着天花板，整个房间变成一种奇怪的、像在水底的亮度。

「电池要省着用。」栩承说。

於是他们把手电筒关了，只留伺服器的绿灯。两个人坐在窗边的桌子上，泡不了面，一人一罐八宝粥，用汤匙慢慢挖。窗外的风雨大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玻璃在震，可是房间里很静，静得听得见彼此的汤匙碰到罐子的声音。

黑暗里b较好讲话。这是那天晚上他们发现的事。

知夏讲了很多。讲她小时候学过三年钢琴，後来不学了，因为每一次弹错妈妈都会从厨房走出来。讲她高中躲在棉被里用手机看，看到凌晨，隔天妈妈从她的黑眼圈破案。讲她填志愿的时候，中文系是用三个晚上的冷战换来的，条件是辅修一个「有用的」，她到现在都还没去辅。

「你很会谈判。」栩承说。

「我很会输得慢一点。」知夏说，「不一样。」

栩承也讲了一些。讲他爸的手，掌心的茧y到m0起来像另一种材质。讲他国中的时候数学考了全校第一，回家跟爸爸说，爸爸说喔，然後问他吃饱没。讲他一直到很後来才想通，那个喔不是不在乎，是他爸的字典里没有那一页，一个人没有办法给出他自己没有领过的东西。

「所以你也是。」知夏在黑暗里说。

「什麽。」

「你也很会把想要的东西，说成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