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白光(1/3)

客运往南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高速公路的路灯一gen一gen往後退，橘sE的光扫过车窗，扫过，扫过。栩承坐在最後一排，背包抱在x前，里面是三天份的衣服和一台笔电。桃园落地是傍晚六点，他没有回学校，行李箱寄放在客运站，直接上了车。

车过台中的时候，他想起知夏还在北上的高铁上。她jian持要陪他坐到桃园的客运站，站在月台上看他上车，什麽都没问，只说了一句：到了跟我说。

他传了：上车了。

她回了一个好。

现在他看着窗外，手机在手里，萤幕暗着。他想像她坐在高铁靠窗的位子，护照收在包包最里面，里面夹着那片银杏叶。他想，她现在大概在整理照片，或者在笔记本上写东西，写她那篇还没有写到烟火的。他想了一路。想她是那天晚上唯一不痛的事。

医院的灯是白的。

跟所有的医院一样白。栩承在住院大楼的走廊上找到病房号码的时候，是晚上十点半。妈妈坐在病房外面的塑胶椅上，看到他，站起来，站起来的动作慢了半拍，像坐了很久。

「开刀排後天。」她说，「腰，还有tui。医生说tuib较麻烦。」

爸爸在里面睡着了，用药睡的。栩承站在床边看。那双手放在被子外面，掌心朝上，茧还在，yy的一层，可是手背上贴着点滴的针，用透气胶带固定，pi肤看起来很薄。栩承从来没有觉得那双手薄过。那双手拎过整捆的电线，徒手拆过热水qi，在他小学的时候把整台脚踏车翻过来修。现在它安安静静摊在那里，cHa着guan子，像一件被收起来的工ju。

三楼和四楼之间的楼梯间，栩承站了十分钟。

楼梯间的日光灯有一gen在闪。滋，滋，闪。他看着那gen灯，看了很久。世界上所有的日光灯坏掉的方式都一样。他想起五楼的走廊，想起报修单h在墙上，想起白板，想起有人说留着，九月我回来要看到它还在。

他拿chu手机，对着那gen闪烁的灯，差一点就拍下去了。拍下去，传过去，pei一句：这里也有一gen。她会秒回。她一定会秒回，然後问东问西，然後把整件事情问chu来。

他把手机收起来了。

然後他zuo了一件自己也不明白的事。他抬起手，在自己的手臂上敲了两下。

咚。咚。

楼梯间很安静。没有人回答。本来就不会有人回答。这个暗号是拿来问别人的，不是拿来问自己的。他放下手，走上楼。

钱的事，是在医院楼下的便利商店算清楚的。

凌晨三点，他睡不着，下楼买水。便利商店的灯很白，白得很熟悉。大一寒假他站在这zhong白光里面上大夜，那时候他传照片给群组，说跟系馆差不多。知夏回他，系馆b较吵，你打呼。

他站在同一zhong白光里，拿了一瓶水，在柜台结帐，然後坐在靠窗的吧台位子，拿chu手机，开了计算机。

手术自费的bu分。住院。看护，妈妈撑不了太久，白天要有人。复健，医生说至少半年。爸爸是自己接案的，没开工就没收入，劳保的给付要跑liu程，杯水车薪。家里的存摺他看过了，数字他记得。

他一项一项算。家教一小时多少，一周可以sai几小时。大夜班时薪多少，寒假可以排几天。研究计画的助学金多少。学费减免的资格要查。奖学金的申请截止日要查。

算到一半，他忽然想起知夏说过的一句话。豆浆店，很多年前，她捧着热豆浆说：我很会输得慢一点。

他那时候不完全懂。凌晨三点的便利商店，他懂了。输得慢一点是一zhong技术。把一个扛不动的东西拆成很多个勉qiang扛得动的，排好顺序，一个一个扛，扛的时候不要看总数。她十八岁就会了。他二十岁，刚开始学。

他看着计算机上的数字，心想，你看，我在用你教的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