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未来式(3/6)

两个人沿着锁墙慢慢走。

知夏偶尔停下来，念出声音。某某和某某，二零一四。某某Ai某某，一辈子。有一个锁上面的字被雨水洗得快看不见了，她凑近看了很久，没念出来，直起身继续走。

「这麽多。」栩承说。

「嗯。」

「都还在一起吗。」

「不知道。」知夏说，「锁不知道。锁只负责留在这里。」

她说完，伸手碰了碰其中一个锁，很轻地，像碰一个睡着的东西。锁冰冰的，晒了一天的太yAn，表面是温的，芯是冰的。

「这面墙很诚实。」她说，「人把最重的话写在最小的地方，然後上锁，把钥匙丢掉。丢掉钥匙不是为了永远。是为了不能反悔。人不相信自己，才需要锁。」

栩承站在她旁边，看着那片锈住的海。卖锁的摊子就在十公尺外，情侣们排着队，挑颜sE，借笔。他们两个站了很久，谁都没有往那个摊子看一眼。谁都看到了对方没有看。

没有买的那个锁，b整面墙上任何一个都重。

第二天晚上，知夏宣布要去汗蒸幕过夜。

「过夜？」栩承说，「我们有订房。」

「订房是给观光客住的。」她说，「汗蒸幕是给本地人睡的。我们今天当本地人。」

汗蒸幕在一栋大楼的地下二楼到三楼，二十四小时，入口领衣服，橘sE的短袖短K，全场统一，穿上以後人人平等，看不出谁是教授谁是学生谁是刚吵完架的夫妻。置物柜的钥匙用橡皮圈套在手腕上。两个人在更衣室门口分开，五分钟後在大厅会合，栩承穿着橘sE的制服走出来，K子短了一截。

知夏看了他三秒。

「不准笑。」

「我没有。」她说，肩膀在抖。

大厅很大，地板是热的，麦饭石的热从脚底一路烘上来。到处都是人：一家人围着吃东西的，情侣并排躺着看手机的，大叔摊成大字睡的，小孩在人缝里追来追去。电视挂在墙上，放着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空气里是烤蛋、甜米露和热石头的味道。

知夏去小卖部买了两瓶甜米露、四颗烤蛋。烤蛋是在麦饭石房里烘出来的，蛋壳是浅褐sE的，剥开，蛋白也是浅褐sE的，有一种很香的焦味。她教栩承用韩剧里的方式剥蛋：拿蛋往自己的额头上敲。

「为什麽要用头。」

「仪式。」她说，「入境随俗。」

栩承拿着蛋，看着她，很认真地考虑了两秒，然後往自己额头上敲了下去。力道没算好，敲得很响，旁边一整家人都转过头来看。知夏笑到把自己的蛋捏碎了。

然後是羊咩咩头。

她拿了两条毛巾，三两下摺出两个毛巾帽，两侧卷成角，一个戴在自己头上，一个不由分说扣到栩承头上。橘sE制服，羊角毛巾，一米八的张栩承，工程师的坐姿，端端正正地坐在热地板上。

「拍照。」知夏举起手机。

「删掉。」

「备份三份。」她说，「你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