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兜兜转转01:见习

那一夜，他没有睡。

他拿起笔，想写信。

写了几个字，划掉了。又写，又划掉。

他把那张纸折起来，放在桌上。

她大概不会看见这封信。

可他还是写了。有些话，不说chu来，便一辈子堵在那个地方。

——

第一天的见习医生培训会终於来了。

碧空如洗。来自两三所医学院的学生们，齐齐整整地聚在宽敞的会议室里。

那件象徵着医者shen分的白袍，早在大半年前便已发到了各人手里。可直到昨日为止，徐隽如却一直将它压在背包最底层。

而如今，当她第一次将这件绣着自个儿名字的白袍披在肩tou、扣上钮扣时，那份沉重，方才真真切切地压在了她的心坎上。

x前口袋里cHa着各sE原子笔、小手电筒、几片压she2板；两侧大口袋里装着听诊qi、药典、神经槌，还有一本翻得略显mao边的shenT检查手册。

她方才款款落了座，还未等坐定——

侧门chu1，「吱呀」一声轻响。

一dao熟悉的高大shen形，毫无预警地走了进来。

是刘琦。

那一瞬，她的心猛地往下坠了一下。

她迅速垂下yan帘，看着搭在桌上拧绞的双手，不敢看回去。

他在这chu1。他为什麽偏生要在这chu1。

她想不透，这个男人凭着足以排进更好的ding尖医学中心的成绩，为什麽偏偏要委屈自个儿，跑来窝在这G大医院里。

刘琦立在侧门旁，看着她。

她掩饰得再如何天衣无feng，那指尖的微微颤抖，到底没能逃过他的yan睛。

他只是没有料到，她那张脸，可以如此平静。

直到教务秘书将分组名单发放下来，徐隽如扫了一yan，这才长chu了一口气。

谢天谢地，他们两个人，终究是被分在了不同的组别。

讲习会的尾音方才落下，她收拾好wu件，低着tou快步离去，不敢在原地zuo片刻的停留。

刘琦守着那日冷街上的话，一个字没改。

三个多月，他在医院里与她cashen而过时，脚步不曾多停留一秒。

只是走廊有时太窄，病房有时太挤。她会在转角撞见他的白袍，或者只是他晃过的一dao影子。

那半秒，她的背脊会先僵住，然後才想起要ting直；下ba要抬高。

那zhong不舒服要过几天才会显chu来——像是骨toushenchu1某个地方，被人nie了一下，松手之後仍隐隐cH0U痛。

医书上有个词，叫幻肢痛。

那个词的意思，她懂。

她将自个儿全情投入到那堆积如山的课业中。她一度以为，刘琦这个名字，已然被自个儿彻底逐chu了日常的习惯之内。

可每当夜shen人静，四下里只剩下秒针移动的声音与寂寞的气味时——

她总是不自觉地，看向床tou那bu电话。

想起那个号码。

而另一tou，刘琦注意到她近来过得极其忙碌。

每逢傍晚，导师一放人，他总能瞧见她迫不及待、匆匆离去的单薄背影。

有一遭，他终究没能an捺住，悄悄跟踪了她的行径。

他远远地瞧着她坐上公车，那路线，却分明是往她回公寓相反的方向驶去的。

他一连盯了五日，天天如此。

他立在台北街tou昏h的街灯下，眯起了yan看着公车pen着黑烟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