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茶树不是这样长的（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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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岭茶业是景行最早的一批原料供应商。

当年景行第一家店还开在杭州一条很窄的街上，门口只有两张竹椅，店里卖三款茶。那时候没有人知dao景行後来会变成估值上亿mei元的新消费品牌，云岭也不是什麽大公司，只是云南一家zuo高山茶原料的小厂，老板姓陈，和申柏认识很早。

这zhong供应商最麻烦，不是因为钱最多，而是因为它和创始人之间夹着很多不好量化的旧情。

汪明月翻完合同，很快明白问题在哪里。云岭的欠款不算最高，三百多万，但合同约定，景行几款he心茶饮的茶底由云岭作为指定供应商，并承诺年度最低采购量。

过去两年为了压成本，景行把bu分采购转给价格更低的供应商，实际采购量连续低於合同约定，却仍在品牌故事里大量使用云岭茶山的影像和叙事。换句话说，钱欠了，承诺没兑现，故事还继续拿来用。

法务总监站在旁边，脸sE不好，「陈总刚刚说，他不签。他要今晚发公开信，说景行拖欠茶农货款，还用他们茶山故事rong资。」

汪明月翻到附件页，看见那些早期合作照片，三十岁的申柏站在茶山里，穿着砖红sE的哈佛连帽卫衣，tou发被风chuiluan，旁边是一群采茶人。他很少笑得那麽明亮，yan睛弯弯的。

恰同学少年，挥斥方遒。

她把照片翻过去，「申柏知dao吗？」

「还不知dao。」法务总监顿了顿，「但陈总说，只跟申总谈。」

汪明月看了yan时间，已经凌晨了，她把合同合上，「把申柏叫来。」

法务总监犹豫了一下，「申总还在和银行那边——」

「叫来。」

五分钟後，申柏推门进来。他手里还拿着手机，应该是刚挂电话。看见桌上的合同，他大概已经猜到是什麽事。

「云岭？」

汪明月把资料推过去。

「他们要发公开信。」

「你和陈总很熟？」

「景行第一家店用的茶，就是他家的。」

「jiao情？」

「有一点。」

汪明月听chu来，不只是一点。

「那你自己打电话。」

「现在？」

「你想等他发完公开信再打？」

陈总的声音很快从免提里传chu来。「申总。」语气很y。

申柏低声说：「陈哥。」

她很少听见申柏这样叫人。申柏年轻时就不太会把姿态放低。

申柏没有辩解，很直接的说「公开信请您先别发。」

「凭什麽？」

「发了对你也不好。」

「我有什麽不好？你们景行欠我钱，拿我茶山拍故事，rong资时候说什麽东方茶源、原产地JiNg神。现在钱拖着不给，采购也换了低价料。申柏，zuo人不能这样。」

「我知dao。」申柏说。

电话那tou更生气，「你知dao？你知dao还这麽zuo？」

「对不起，当时采购调整我没有逐笔看。」

这句话一chu，汪明月皱眉。她拿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推给他：「不要切割团队」。

申柏看见了。

他把视线停在那行字上，过了一秒，改口：「但最後责任在我。」

陈总的声音仍然y，但没刚才那麽冲，「你现在说这些没用。下面茶农等着结钱，工厂也要发工资。我不像你们，我们就靠货款活。」

申柏看着桌上的照片。很久以前，景行第一家店开业前，他去过云岭茶山。那时候公司很小，小到所有事都要他自己盯。陈总带他上山，看一片老茶园，天快黑时他们坐在木屋外面吃饭。饭菜质朴mei味，那天茶山起雾，申柏拿手机拍了很多照片，後来景行第一版品牌手册里，大半素材都来自那次。

他那时候是真的相信自己在zuo一件很好的事，把中国茶重新讲给世界的年轻人听，把那些被人忽略的产地、手艺、风味，变成新的生活方式。

汪明月看见申柏很久没有说话，把笔又敲了一下桌面。申柏回过神。

「陈哥，我今晚给你一个方案。两成现金，今晚签，明天上午付款；剩余欠款分四期，b其他供应商少两期。最低采购量的问题，我们单独成立一个补偿池，但这bu分要等灵犀进场後一起chu1理。」

陈总没立刻说话，「你拿我当傻子？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