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有痛觉的人（上）(2/2)

凌晨两，门铃响了。

「嗯？」

他有没有哪怕一刻，後悔过自己选的路？

「我没有。」

「你今天喝了几杯？」

「明月。」

申柏看着她，「你得对。但终究是因为我的影响，对不起，明月，让你在这个时候退。你会不会觉得，和我往很麻烦？」

「咖啡喝多了。」

「您好汪小，您的到了。」

可明知动情会带来痛楚与折磨，汪明月依然愿意为前这个人，再次跌红尘，放弃麻木，个有血有，也有痛觉的人。

会议开到夜。

「会。但我以前就知你麻烦了。」

可此刻，她看见了太的裂。

明月鼻一酸。

於是她总是无法抗拒地再次上他，让他的伤，也痛在自己上。

「你手为什麽在抖？」汪明月问。

「没数。但以後我会少喝的。」

就是模糊地带。」

自打他们重逢以来，汪明月看得来，申柏对外撑的外表下，总是隐隐一，好像无论睡多少觉也恢复不来的疲惫。

他有一很罕见的、「向命运冲锋」的气质，明月总会被这东西打动，因为她骨其实也是这样的人。

写完hae已经是後半夜，她开始收拾回香港的行李，申柏忽然说，自己母亲想见见她。

申柏睁开时，正好撞上她满是心疼的目光。

这些年，他是怎麽一一学会承受这落差的？

「她问我为什麽看起来很开心。」申柏低笑了一下，「我不太会骗她。」

可现在，他是债务人，是被投资人追问的人，是被供应商款的人，是所有人都要求他吊着最後一气的人。

过了一会儿，明月抬，发现申柏靠在沙发上闭着休息。

加盟商退後的小额补偿池必须设立。分空壳店的历史承诺需要重新查，渠压货的问题也不能再被包在增长叙事里一笔带过……明月一项项写过去，语气尽量克制，不带任何形容词。

他答得太快，反而让她不知说什麽。

汪明月愣了一下，「你妈妈？你跟她说了我们的事情？」

汪明月打开门，申柏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明月回到饭店房间，继续打开电脑写hae。

「嗯，」他说，「是我自己送上门的。」

她把景行未来十三周的现金拆成三个情境：基准情境、保守情境、最坏情境。基准情境已经很难看，保守情境几乎没有余地，最坏情境里，只要两家心供应商同时缩短账期，现金缺会在二十一天内现。

「退这个案，我知对你工作有影响。」

他不再是知所有答案、无所不能的人，迷茫铺满了他的前路。

从以前到现在，申柏上总有一近乎殉者式的生命力。决定一件事的时候，他像早就把命豁了去。状态下也好，前停滞也好，挫败、泪、破罐破摔，在他那里都只是无用的条件反。

明月坐下，边吃他送来的夜宵边继续写。申柏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没有看她电脑，也没有问她写到哪里，只是专注地坐着陪她。

即使是一场劫难，或无法圆满的贪痴，她皆预备好，飞蛾扑火，甘愿领教。

明亮到刺，带着某不讲理的能量，一刻也不停歇地席卷人群中心。她年轻时靠近、贪恋那束光，被照亮，也被灼伤。

现在，他至少开始学着，在她问之前，先把事情放到台面上。

年轻时候，他总是等她问到足够准，才给一答案。她不问，他就不说。她总以为是自己没有资格问，後来才明白，那也是一对他有利的沉默。

他自己说过，决定一件事情的时候，其实早就把命豁去了。既然已经决定要走，就只能稳定神，定信念，一气，再继续想办法往前走。

她认识他时，他不到三十岁，意气风发，是刚鞘的剑。所到之，无人不称赞、追捧、仰慕。

茶叶，制品，包材，冷链，代工厂，每一个名字背後，不过是一列又一列应付账款。

「我不是为你退，」她说，「我是为我自己乾净的职业名声。」

可这个人以前明明像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