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先别落子（xia）(1/3)

006｜先别落子下

杨虎城。

想到这个名字时，张学良的神情又变了一点。

虎城。

这一次，b刚才想蒋、想都慢。

因为这个名字後面的东西，太重。

上一世的自己把他当兄弟。

至少在那几天，是。

两个人一起走到了那一步。

可是後来——

张学良没有再往下想。

不是不记得。

是太记得。

他端起茶杯。

茶已经更凉了。

喝了一口。

放下。

现在的杨虎城还活着。

就在西安。

不知dao几里之外。

也许此刻正在吃早饭。

也许正在看文件。

也许也在想蒋介石。

也许正在想自己。

一个在张学良记忆里早已Si去多年的人，此刻正在同一座城里呼x1。

这个事实让他沉默很久。

然後他提醒自己：

虎城不是自己的bu下。

至少不能那样看。

他有十七路军。

有自己的bu属。

有自己的chu1境。

也有自己的恐惧。

上一世两个人能走到一起，是因为很多利益与焦虑在那个时候重叠了。

不是因为杨虎城天生就该陪张学良zuo任何事。

这一世——

如果要救他。

首先就不能再替他选。

再来，是东北军。

这一次，张学良没有闭yan。

他只是看着桌面。

那些人太熟了。

熟到不需要名字。

跟着他从东北chu来。

关外丢了。

家回不去。

一路走。

一路打。

最後到了西北。

却还在打中国人。

他知dao那些人为什麽怨。

也知dao那些人为什麽急。

更知dao自己当年为什麽会被他们的情绪推着走。

可是现在，他第一次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件事。

东北军是他的力量。

也是他的责任。

几万、十几万人的军队，不是一句「弟兄们跟我走」就可以chu1理的东西。

每一个兵後面都有家。

每一个师都有自己的军官。

每一个军官都有自己的判断。

有人想抗日。

有人想回东北。

有人恨。

有人不想再打。

有人相信他。

也有人只是因为军令不得不跟着他。

上一世，他把太多人的命押进了一个自己认为正确的选择。

这一次不能。

至少——

不能再这麽押。

张学良站起来。

走到窗边。

外面的天已经亮透。

西安城冬日的天空很淡。

没有什麽颜sE。

他站着看了一会儿。

六天。

还是六天。

时间没有因为他坐在这里想了这麽久，就突然变多。

可是奇怪的是——

他已经没有刚醒来时那麽急了。

因为他开始知dao自己要找的是什麽。

不是一个答案。

是那些上一世没有看见的东西。

蒋介石要什麽？

怕什麽？

什麽东西是他绝不可能让的？

又有什麽东西，只是自己当年从来没有用对方法去问？

呢？

杨虎城呢？

南京呢？

东北军呢？

还有自己。

自己手里到底有多少东西？

又有多少，是自己以为有，其实gen本没有？

张学良慢慢转过shen。

目光落在桌上。

那里没有棋盘。

也没有棋子。

只有几份文件。

一壶已经快冷掉的茶。

还有一个活过一百零一年、如今重新回到三十五岁的人。

他忽然意识到——

想这些，还不够。

因为脑子里那些东西，有太多是後来才知dao的。

而他现在需要知dao的，是今天。

一九三六年十二月六日的今天。

一九三六年十二月六日?午後

副官进来的时候，张学良已经把桌上的文件重新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