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故人（上）(1/3)

008｜故人上

一九三六年十二月八日?西安

张学良用了大半个上午，才决定去见杨虎城。

不是因为想好了什麽。

恰恰相反。

是因为还没有想好。

昨日，他去了临潼。

第一次没有急着把自己的dao理一gu脑sai给蒋介石。

只是坐下来。

听。

听那个自己曾经hua了大半辈子都没有真正听懂的人，究竟在怕什麽。

结果没有改变。

剿共还是剿共。

中央还是中央。

蒋介石没有因为他突然懂得听人说话，就改变国策。

他也没有从华清池带回任何可以称得上答案的东西。

只有一个问题。

究竟要有什麽，才能让蒋介石看见另一条路？

不知dao。

张学良没有bi1自己回答。

不知dao，就先不知dao。

昨日听了蒋介石。

今日，他想再听一个人。

杨虎城。

想到这个名字时，张学良安静了一会儿。

然後才叫来副官。

「备车。」

「是。」

副官转shen要走。

张学良又叫住他。

「去虎城那里。」

副官回过tou。

「是。」

没有多问。

张学良也没有再说。

他今天知dao要谈。

却不知dao最後会谈到哪里。

这在三十五岁的张学良shen上，原本很少发生。

以前的他见一个人之前，心里总先有答案。

今天没有。

只有一些问题。

也许，这样反而好。

---

车进西安城时，街上的人不少。

冬日的yang光很淡。

车ma、人声、店铺，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张学良一路看着窗外。

明天是一二九。

这个日子，他记得。

不是因为日历。

而是因为有些事情，一辈子忘不了。

但他没有让自己的思绪在那里停太久。

明天的事情，明天还会来。

今天先见虎城。

汽车拐过街口。

张学良靠回椅背。

没有再说话。

---

杨虎城这一日上午也没有闲着。

桌上的东西看了几遍。

军情。

电报。

bu队的消息。

南京那边的动静。

临潼那边的动静。

一件压着一件。

没有哪一件真正能让人放心。

蒋介石已经到了西安。

这和人在南京不一样。

以前有些事情还能拖。

有些命令可以办得慢一点。

有些地方可以装作没有看清楚。

南京远。

陕北也远。

中间总还留着一点地方。

现在不一样了。

人就在临潼。

中央的yan睛就在yan前。

再往东，还有中央军。

杨虎城很清楚，这一次不是靠一个「拖」字就能一直拖下去的。

十七路军也不是没有声音。

仗打到今天，下面的人在想什麽，他不是不知dao。

谁愿意一直打？

为什麽打？

日本人在北边。

绥远正在动。

可西北的中队还在彼此消耗。

这些话，不只是学生会说。

兵也会想。

军官更会想。

可杨虎城同样知dao，军人不能只靠「不想打」三个字活下去。

不打红军。

那打谁？

抗日？

谁下命令？

bu队怎麽调？

中央答不答应？

若中央不答应呢？

再往下一步呢？

杨虎城把手里那张纸放回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