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回：众神散去，满地烟火气

夜渐渐shen了，供桌上的菜被扫了大半，连关二爷带来的烤r猪都没能幸免——虎爷对那脆pi猪耳朵尤其执着，啃得嗒嗒响，满嘴油光。太白金星带来的金门高粱喝空了四瓶，关羽和赵公明各占一半，妈祖喝了两杯就摆手说「下海不能喝酒」，灵犀偷抿了一口，立刻面红耳赤地抱着果zhi猛guan。

「行了行了，差不多了。」太白金星看看天sE，月白dao袍上沾了N油和酒渍，他也不在意，站起shen伸了个懒腰，「老朽该回去了，明早还要去南天门值日，太白金星的活也不b你们人间公务员清闲。」

关羽也站起来，shen形依然ting直如松，只是脸颊微微泛红，话b平时多了两句：「虎爷，改日来荆州，二爷请你吃全虎宴——不不不，全猪宴。」他打个酒嗝，自己都觉得不对劲，乾咳一声拱拱手，转shen就走，步伐虎虎生风，眨yan间消失在暮sE里。

「二爷走得好快，」红鸾踮脚望着门外，「我还想问他借青龙偃月刀拍个照呢……」

「拍什麽照，那是神qi，不是daoju。」妈祖收拾了桌上的鱿鱼签子，把虾卷的油纸叠好，「我也得走了，鹿港那边明早还有信众要拜，渔港的船不能耽误。」她拍拍虎爷的脑袋，「虎爷，我给您留了五盒虾卷在冰箱，慢慢吃，别一天全造光了。」

虎爷抬yan看她，尾ba卷了卷，算是领情。

妈祖笑了笑，chu门就没了踪影，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海风味dao。红鸾也tiao起来，背好双肩包，对着虎爷鞠了个大大的躬：「虎爷，我走啦！明年还来给您过生日！您那gen胡须编的红线记得dai啊！」

虎爷从窝里翻chu那个锦nang，用爪子拨开系扣，里面果然有一段极细极ruan的红线，泛着微弱的暖光。它低tou把红线叼chu来，绕在自己左前爪上，缠了两圈，又用牙齿咬jin了，端端正正dai好。

激动得原地蹦了三下：「太好看了！虎爷dai红线最好看了！」然後蹦蹦tiaotiaochu了门，哼着不知名的儿歌跑远了。

太白金星是最晚走的。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tou看着赵公明，又看看供桌上那只dai了红线、窝在金sE气球底下的橘猫，yu言又止。

「怎麽了？」赵公明问。

「没怎麽，」太白金星笑了笑，「就是觉得ting好。你们这样，ting好。」他挥了挥袖子，迈chu门槛，一步踏入夜空，月白袍角化进星光里，顷刻间不见了。

金铺一下子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街角便利店的自动门开关声，能听见远chu1夜市隐约的喧嚣，能听见touding的日光灯guan微微的电liu嗡鸣。

赵公明倚着柜台，把最後一口水果酒喝完。他环顾这间被折腾了一整天的金铺——气球有些漏气了，垂tou丧气地耷拉着；彩带散得到chu1都是；供桌上的碗碟杯盘横七竖八；地上还有几dao乾了的芋泥印子、一片掉落的r猪pi、以及不知谁洒的半杯酒。满屋子狼藉，满屋子热气腾腾的烟火气。

虎爷从窝里站起来，踱到他脚边，仰tou看他。

赵公明蹲下去，跟它平视。「累了？」

虎爷打了个哈欠，louchu满口利牙。它伸chu爪子，轻轻拍了拍赵公明的手背——那gen月老红线在昏h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赵公明的心口涌上一GU说不清dao不明的热。他r0u了r0u虎爷的脑袋，这一次没被拍开。「行，虎爷累了，咱收拾收拾，歇了。」

他挽起袖子，开始洗碗碟、ca桌子、收气球。虎爷难得没袖手旁观，叼着几个空纸杯丢进垃圾桶，又把地上那片r猪pi衔去给赵公明看，赵公明接过来扔了，夸它一句「好猫」，它尾ba翘得老高。

等把店面恢复到勉qiang能看的程度，已经快十一点了。赵公明关上卷帘门，从里面反锁，又检查了一遍神龛的香火——三炷清香已燃尽，香灰齐齐落在炉里，像三支小小的、完整的灰柱。

他给神龛换上三支新香，对着自己的神像拜了拜：「今天辛苦了，我自己也辛苦了。」

供桌上，虎爷已经蜷进了猫窝，ruan垫上摊着今天收的礼wu：关二爷的红封、月老的红线锦nang、太白金星那匣灵兽丹——九枚少了一枚，被虎爷吃掉了，余下八枚在月光里幽幽泛光——以及帝俊那gen金sE翎羽。

虎爷把翎羽拨到跟前，下ba枕在上面，像枕着一小片凝固的yAn光。它闭着yan，呼x1平稳，尾ba尖偶尔cH0U一下，大概在zuo什麽快活的梦。

赵公明拿条薄毯盖住它半个shen子，又轻手轻脚把猫窝边上的那ding金sE寿星帽正了正。他关了灯，只留下神龛前那盏长明小灯，昏h的光yun落在虎爷橘白sE的pimao上，镀了一层柔和的边。

他回了里间，躺在床上，盯着天hua板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