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重逢月xia琴

第二次见面，是三个月後的祭典。

迦毗罗卫举行盛大的祭祀仪式，诸王贵族齐聚一堂。耶输陀罗跟在父亲善觉王shen後，穿行在人群中，金线绣hua的纱丽在烛火下liu光溢彩。

她心不在焉地应酬着各家的问候，目光却一直在人群中搜寻。

没看见他。

「听说太子殿下在禅修院，今日怕是来不了了。」有人低声议论。

耶输陀罗垂下yan帘，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落。

祭典的高chao在夜晚。

月光洒满王gong前的广场，婆罗门yin唱着古老的赞歌，火焰在祭坛上tiao跃。众人围坐，气氛庄严肃穆。

耶输陀罗坐在女眷的位置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手腕上的金镯。

忽然，她听见一缕琴音。

那琴音极轻极远，像风穿过竹林，像lou水滴落莲叶，若有若无地飘来，与祭典的鼓声jiao织在一起。

她侧耳倾听。

那不是祭典的乐曲，而是……一首不知名的小调，温柔得像是摇篮曲，又像是谁在低低地诉说着什麽。

耶输陀罗悄悄离了席，循着琴音走去。

王gong後hua园的菩提树下，月光如水银泻地。

悉达多盘tui坐在树下，膝上横着一张古朴的七弦琴，指尖拨动琴弦，神情专注而安宁。

他没有穿太子的华服，只着一袭素白长袍，长发用一gen木簪随意束起，像个修行者，不像是王储。

耶输陀罗站在回廊的yin影里，屏住呼xi，不忍打扰。

一曲终了，悉达多抬起tou，目光准确地投向她的方向。

「chu来吧。」他微微一笑，「偷听可不是淑女该zuo的事。」

耶输陀罗从yin影中走chu来，仰起下ba：「殿下不参加祭典，在这里弹琴，似乎也不是太子该zuo的事。」

悉达多没有反驳，反而往旁边让了让，拍了拍shen侧的位置。

「坐。」

耶输陀罗犹豫了一瞬，还是提着裙摆坐了过去。菩提树的枝叶在他们toudingjiao缠，月光透过feng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刚才那首曲子，叫什麽名字？」她问。

「没有名字。」悉达多将琴放在一旁，仰tou望向夜空，「随便弹的。」

「随便弹的？」耶输陀罗不信，「那样的曲子，不可能是随便弹的。」

悉达多转过tou看她，月光落在他yan底，像是碎了一地的星河。

「那你替我取个名字？」

耶输陀罗想了想，说：「叫月下吧。在月光下弹的曲子，就叫月下。」

「好。」悉达多点tou，「那就叫月下。」

沉默了一会儿。

夜风拂过，菩提叶沙沙作响。远chu1祭典的鼓声隐约传来，衬得这里愈发安静。

「你为什麽不参加祭典？」耶输陀罗问。

悉达多没有立刻回答。他低tou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修长有力，指尖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拉弓she1箭留下的痕迹。

「我在想一些问题。」他最终说。

「什麽问题？」

「关於……生老病死。」悉达多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祭典上的人们祈求神明的庇佑，祈求长寿、健康、幸福。可是……就算得到了这些，然後呢？」

耶输陀罗怔住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她是善觉王的掌上明珠，从小锦衣玉食，要什麽有什麽，她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下去——永远热闹、永远盛大、永远快乐。

「然後……好好地过完一生？」她试探着回答。

「一生之後呢？」悉达多看着她，那双yan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人都会老，都会病，都会死。祭典上的火焰会熄灭，王gong里的灯火会燃尽，连这座城……有一天也会化为尘土。」

风大了些，chui得耶输陀罗打了一个寒颤。

悉达多注意到了，解下自己的披风，轻轻搭在她肩上。那披风上还残留着他ti温的暖意，带着淡淡的檀香味。

「吓到你了？」他的语气有些歉意，「我不该说这些。」

耶输陀罗裹jin了披风，摇了摇tou：「没有。我只是……从来没想过这些事。」

悉达多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些苦涩。

「你不需要想。」他说，「你是天上的月亮，应该永远明亮、永远圆满。这些尘世的烦恼，不该沾染你。」

耶输陀罗不说话了。

她看着月光下他的侧脸，lun廓分明，眉目舒展，明明只有十六岁，却好像已经活了好几辈子那麽长。

她忽然有些心疼。

「悉达多。」她喊他的名字，没有加「殿下」。

他转过tou。

「你以後想这些问题的时候，可以告诉我。」她说，声音不大，却很认真，「我可能不懂，但我可以听。」

悉达多凝视着她，那双总是藏着心事的yan睛里，忽然漾开一层柔ruan的光。

「好。」他说。

那天晚上，耶输陀罗回到寝gong，肩上的披风忘了还。

她把披风叠好，放在枕边，闻着上面淡淡的檀香味，安心地闭上了yan睛。

梦里，月光洒满菩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