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香(1/5)

香盒盒底空了。

薄木片仍半开着，晨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那一方浅浅的暗层里。

昨日藏在里面的东西，已经一一取chu。

半张《归月香》残笺。

一点几乎散尽的旧香末。

一枚母亲本家的药坊旧印。

如今它们都被暂时安放在案上，各自隔着乾净纸张，像刚从多年黑暗里被请chu来，还不能立刻见太重的光。

安洛音站在案边，看着空掉的盒底。

她原本以为，盒底打开，东西取chu来，心里便能落定。

可真到了这一刻，她才明白，取chu来并不是结束。

母亲留下的东西，不能只是拿chu来看一yan。

还要想清楚，怎麽留下它。

沈知遥坐在案前，没有cui她。

他将昨夜用过的小刷、细镊、ruan布、纸笺一样一样放好，又另外取chu几样东西。

一小碗淀粉糊。

几张薄楮纸。

一叠x1水麻纸。

一片平整的小木板。

还有一支削得很细的竹片。

安洛音看着那些wu件，在纸上写着：

今日，修盒？

沈知遥抬tou，想了想，写上：

盒，要修。

他顿了顿，又看向那半张残笺，接着写上：

纸，也要。

安洛音的目光落在残笺上。

那半张纸已经泛h，边缘被香油浸过的地方颜sE较shen，一角微卷，还有两chu1细细裂痕。昨日若不是沈知遥以乾净纸托住，恐怕她一展开，纸角便要碎下来。

安洛音低声自语：「不是包起来就好吗？」

沈知遥摇tou。

他提笔写：

纸脆。

香油侵边。

有裂。

先修。

安洛音看着那几行字，点了点tou。

她在一旁坐下。

前堂已有声音传来。

小chun在外tou清点香包，阿满抱着一箱新包好的薰衣香经过廊下，脚步放得很轻，大约是连日被孙伯骂怕了。

孙伯在柜後拨算盘。

珠子一声一声，像把安家香铺又慢慢拨回寻常日子里。

可後院案前，仍旧很静。

沈知遥先看残笺。

他没有立刻动手。

仍是先看。

看纸sE。

看裂chu1。

看墨迹。

看香油浸过的边缘会不会碰到字。

安洛音已经习惯他的慢。

这一次，她没有觉得急。

她只是看着那半张纸，心里忽然想起昨日安世昌说的话。

方子不全。

少了最後一味。

不能luan补。

错一味，便不是原来那味香。

她低tou，指尖在膝上轻轻收了一下。

沈知遥取过极ruan的小刷，先慢慢扫去纸面浮灰。

他的手很轻。

刷mao落下时，几乎看不chu力dao。

扫到香油结过的y痕，他便停住，不y刮，只用细竹片轻轻试探，把不压在墨迹上的一点细小附着wu挑开。

安洛音屏着气看。

沈知遥似乎察觉她jin张，抬tou看了她一yan。

然後他在纸边写：

慢慢来。

不着急。

安洛音怔了一下。

这句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

可落在今日，竟b昨日还稳。

她轻声dao：「我知dao。」

沈知遥点点tou，继续清理残笺边缘。

接着，他取来一张薄楮纸。

那纸b寻常书写用纸更薄，颜sE也浅。沈知遥没有用刀剪，而是以指尖沿着纸边慢慢撕下一小片。

撕chu的边缘不是整齐的。

带着细细mao边。

安洛音看着不解，在纸上写着：

为何不剪齐？

沈知遥抬tou。

他像是想用唐话说，却又怕说不清，便直接写dao：

补纸不可齐。

齐则见痕。

安洛音低tou看那两行字。

补纸不可齐。

齐则见痕。

她忽然觉得这话不只是在说纸。

若把p0cHu修得过於整齐，反而会让人一yan看chu那里曾经破过。

有些事也是。

太急着补全，痕迹便更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