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号(1/4)

洛yAn的信，是随一批晚到的胶料一同送进安家香铺的。

那日晨间，西市的雾还未散尽，铺门外已有车lun声碾过石板。几个夥计把木箱从车上搬下来，箱角沾着乾泥，绳结勒得很jin，一看便知在路上耽搁过几日。

安世昌站在门边，先看箱，再看送货的人。

来人是安家熟识的老夥计，常年在长安与洛yAn之间替几家铺子转信带货，姓赵，胡子hua白，嗓子被路上的风沙磨得有些哑。

「安掌柜，这趟慢了些。」赵老夥计拱手dao，「洛yAn那边纸价动了，几家都在等信，路上又遇一回查验，耽了两日。」

安世昌没有立刻怪他，只让阿满把箱子搬进来。

「先歇口水。信呢？」

赵老夥计从怀中取chu一封折得很整齐的商信，又另递上一张货单。

孙伯从柜後伸手接过，看了一yan封口，确认没有破损，才慢慢拆开。

这些日子昌记虽然被市署问过话，西市表面上安静不少，可安家众人都知dao，货料的事还没真正平下来。

帐没平。

货没齐。

事情便不算完。

沈知遥坐在前堂靠後的位置，正帮小chun抄几张香袋短笺。听见「洛yAn」二字时，他笔尖微微一顿。

他如今已能听懂一些常用词。

洛yAn。

纸价。

货晚。

查验。

这些词落进耳里，不再像刚来时那样全是模糊声响。

但他仍要慢慢想，才能把声音与意思对上。

安洛音站在香柜旁，正取chu几味今日要补上架的香材。见沈知遥停笔，她看了他一yan，却没有chu声。

孙伯拆开商信，先扫过前几行，眉tou微微皱起。

「胶料果然晚了。」

安世昌问：「晚几日？」

「少说五日。」孙伯dao，「洛yAn那边也有人收，价未必能立刻落。」

安世昌点tou。

「先看能用多少。」

孙伯把货单摊开，见上面货名、数目写得有些潦草，便将纸推到沈知遥面前。

「沈郎君，这几项替我誊一遍。字写清楚些，别照他的草字抄。」

赵老夥计听见，笑dao：「路上写的，ma车晃，能看就不错了。」

孙伯不抬yan。

「你能看，不代表我愿意看。」

阿满在旁偷笑。

沈知遥接过货单，点了点tou。

他如今在安家还算不上帐房，也碰不到真正要jin的大帐，可这些抄录货名、整理简单进chu的小事，孙伯已经会顺手丢给他。

他低tou铺纸。

一旁小chun替他把砚移近些。

「这几个字你昨日才学过，别又把白芷写成白止。」

沈知遥看了她一yan。

小chun一本正经，yan里却有笑。

安洛音在香柜旁听见，也微微弯了弯chun。

沈知遥耳gen有些热，低tou认真抄字。

赵老夥计喝了半碗水，气息顺了些，便坐在前堂一角，说起洛yAn近况。

「洛yAn近日倒热闹。商路未必顺，酒肆诗席倒是不缺人。走到哪儿都有人说诗，说得b货价还热。」

阿满正把空箱往库里搬，闻言探chutou来。

「写诗也能当饭吃？」

孙伯淡淡dao：「能不能当饭吃，要看谁写。你写，便不能。」

阿满嘀咕：「我又不写。」

赵老夥计笑了起来。

「旁人写未必能当饭吃，李太白写便不一样了。洛yAn那边可不少人说他，酒肆里有人求他一字，b求一袋好香还急。」

沈知遥的笔忽然停住。

李太白。

那三个字像从一片杂声里忽然浮chu水面。

他抬起tou。

赵老夥计还在说：「听说他近日也在那一带往来，酒席诗会不断。还有几个年轻士子跟着，其中一位姓杜，字子mei，倒也有些名气，只是不b李太白那样人人都识。」

沈知遥的指尖压在纸上。

墨在笔尖凝了一点。

杜子mei。

若说方才听见李太白，是像有人在远chu1敲了一下钟。

那麽此刻听见杜子mei，便像钟声真正落进x腔。

他知dao自己到了唐朝。

也大约猜到这是玄宗时期。

可知dao与听见这些名字从旁人口中轻轻说chu来，是完全不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