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尽(3/6)

能知道哪一袋香材被放错了架。

这些进步不惊人，不会让任何人赞叹。

可对沈知遥来说，这些细小的进步让他非常安心。

因为它们能让他留在这里。

能让他真正帮上一点忙。

能让他不再只是一个被安家收留、连吃饭穿衣都要别人照应的人。

他低下头抄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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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的客人一波接着一波，前堂始终没有真正安静下来。

有人嫌香囊太小，要换大一寸的。

有人在两种香材之间闻了半晌，仍拿不定主意。

一名老妇人带着孙nV进门，挑了几包驱寒的药香。小nV孩趴在柜边，看阿满用细绳扎纸包，盯得眼睛都不眨。阿满被看得得意，故意将绳结打得花俏，结果被小春发现，又拆开重绑。

近午时，一名穿青袍的中年男子跨进门来。

那人沈知遥见过几次，姓赵，是安家的旧客，替几户官宦人家采买香料、纸笺与节令杂物。今日他来结岁末帐，身後跟着一名小厮，怀里抱着一只旧木匣。

安洛音正在前堂另一头接待nV客，安世昌便亲自迎了上去。

赵管事先说了几句年节将近的客套话，又问安家的货备得如何，绕了片刻，才慢慢说到正题。

「安掌柜，今年纸笺与香帖的价，怕还要再议一议。」

孙伯拨算盘的手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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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世昌笑道：「赵管事，年前已经议过一回。」

「是议过。」赵管事也笑，「可洛yAn那边的纸价又动了。上月一个价，这月又是一个价。我们府里春帖用得多，香囊也订得多，若全照原价走，我回去不好交代。」

孙伯道：「纸笺那一项已另列，与香价何g？」

赵管事被噎了一下，脸上的笑仍没落下。

「孙帐房还是这般直。」

孙伯低头拨了一颗算珠。

「管帐的都这样。」

安洛音正好送走nV客，听见这句，唇边忍不住浮起一点笑意。

赵管事只好转向安世昌。

「安掌柜也知道，昌记那边出了事，几户府中如今都不敢从原先那条路拿货。安家向来稳当，所以大家才来问。只是眼下各处都要春香、春帖，价若太y，旁人也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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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遥低头抄帐，笔尖却停在了纸上。

昌记。

旧路。

不敢拿货。

几户府中。

这几个词，他都记得。

昌记出事之後，有些客人明着与安家谈价，真正想问的却是安家的货从哪里来，还能不能照期送到。

他没有抬头。

安世昌沉默了片刻，才道：「安家卖的是安家的货，不接来路不明的便宜货。」

赵管事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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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自然是好。只是长安做买卖，哪有每条路都能问得一清二楚？」

前堂里静了一瞬。

小春整理香袋的手慢了下来。

阿满难得没有cHa嘴。

安洛音抬起眼，看向赵管事。

她神sE仍旧平和，声音也没有提高。

「赵管事，府里若只要便宜，安家未必最合适。若要的是稳当，阿耶方才已经说了。」

赵管事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