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肆(1/7)

沈知遥第二日醒来时，耳中似乎还留着昨日书肆街口的读书声。

有人反覆念同一句文章。

有人为了一个韵字争了半天。

也有人嘴上说着不改了，过不了多久，又低tou重新展开手里的卷子。

他昨夜整理笔记时，本想把其中几个声音补上。

笔尖在纸上停了许久。

最後还是没有写。

顾子修说得没错。

听得细，不等於听得准。

昨日一路从西市、香材行、府外院走到书肆街口，耳中sai进来的声音太多。若y把每一个都留下，最後大概又会混成一张连自己都分不清楚的纸。

沈知遥将记声纸摺好，收进袖中。

走到前堂时，安家已经忙了起来。

小chun正在捆一叠香笺。

阿满蹲在木架旁，替几只纸包重新绑绳。

听见沈知遥今日还要去书肆，他立刻抬起tou。

「昨日不是才去过？」

「昨日只在门外。」

「今日要进去？」

「嗯。」

阿满想了一下。

忽然dao：

「书肆里都是纸，放久了难免有GU旧纸气，正好用咱们的香。」

小chuntou也没抬。

「你去说，看看掌柜要不要zuo这笔生意。」

阿满yan睛一亮。

「可以啊！」

他把手里的绳子往旁边一放。

「我正好有个好主意。」

孙伯正在柜後he昨日的货数。

听见这句，笔尖停了一下。

「你这小子又想chu了什麽怪主意？」

他抬起tou。

「先说清楚。别生意还没zuo成，先坏了安家的名声。」

阿满不服。

「这回真是好主意。」

他走到案前。

「书肆不是有诗集、医方、地理、农书吗？」

「每一类书旁边，咱们放一味香。」

前堂安静了一点。

阿满越说越有JiNg神。

「诗集旁边放松柏香。」

「医方旁边放些药香。」

「地理、游记那边，便放西域来的香。」

「客人一进书肆，闻着味dao就知dao书在哪边。若觉得香好，还能顺便来安家买。」

他说完，自己十分满意。

「是不是一举两得？」

小chun终於抬起tou。

她走到阿满面前，伸手m0了m0他的额tou。

阿满往後一躲。

「zuo什麽？」

「看看你昨日是不是被香箱砸到了tou。」

「我好得很。」

「没被砸过，怎麽会想到让人用鼻子找书？」

阿满把她的手拨开。

「能找到便成，guan他用yan还是用鼻子。」

安洛音正在另一张案上挑今日要带去书肆的纸样。

听了半日，倒没有跟着笑。

她将手中的纸放下。

「每架书pei一味香，zuo不成。」

阿满立刻问：

「为什麽？」

「香气不会乖乖留在一架书旁边。」

安洛音dao：

「诗集旁的松柏气，迟早会飘到医方那边。几味香混在一chu1，客人还没找到书，先闻得tou昏。」

她又拿起一张薄纸。

「旧纸也怕cHa0，怕沾油气。」

「香材若放得太近，留下气味还算小事。真在纸上染chu痕迹，掌柜日後见到安家的人，大概先关门。」

阿满的肩膀慢慢垮了一些。

「所以全然不成？」

孙伯重新拿起笔。

「替每架书pei香不成。」

他一面写帐，一面dao：

「柜前留几样，倒未必不成。」

安洛音转tou看他。

孙伯dao：

「昨日不是说，客舍里有几个举子合着买一点清室香？」

沈知遥想起昨日在香材行遇见的跑tui。

几名外州士子合住一间房。

夜夜读书，嫌灯油、纸墨与人的气味都闷在屋里。

最後却只舍得买很少的一点香。

孙伯继续dao：

「书肆里也有人久坐抄书。真有人用，便可以谈。」

「只是书肆不能替安家先买下一堆货。」

他抬yan。

「卖不chu去，谁来扛？」

阿满立刻不说话了。

沈知遥站在旁边听。

脑中却浮chu现代商店柜前那些供人试闻、试用的样品。

香水。

茶叶。

护手霜。

很多时候，客人不需要先买下一整件东西，才知dao自己喜不喜huan。

「不用让书肆先买。」

沈知遥开口。

众人都看向他。

他走到案前，cH0U过一张废纸，画了一只长方形的小匣。

又在里面分成三格。

「只放一只。」

阿满立刻凑过来。

「一只怎麽找书？」

沈知遥看他。

「不找书。」

「那zuo什麽？」

「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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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三个小格旁分别写下：

清室。

醒神。

久坐不闷。

「三zhong样品。」

「平日盖着，有人想闻，再打开。」

安洛音低tou看了一会儿。

沈知遥继续dao：

「客人若喜huan，便留下姓名、数量与送货之chu1。」

「安家备好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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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肆不用先买，也不用替安家囤香。」

孙伯放下笔。

「那书肆得了什麽？」

沈知遥想了想。

「有人订香，安家可以分一点酬钱。」

「或者日後书肆向安家买纸笺、香帖时，再折一些。」

孙伯点了一下tou。

「这便像生意了。」

安洛音取过那张纸。

「匣子不能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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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样平日一定要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