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借诗(1/7)

慈恩寺的试韵会散席後，众人才陆续走chu寺门。

冬日天se沉得快。

寺外的风一chui过来，白日留在衣袖上的檀香气很快便淡了。

郑郎君披上外氅，也没有急着上车，只回tou朝众人笑dao：

「今日在寺里坐了大半日，人人说话都压着声。难得人都到齐了，不如换个热闹地方，再喝两杯。」

旁边立刻有人应声。

「这才像郑兄。」

「白日论了半天韵，晚上总该听些曲子。」

「再晚些，平康坊的新曲可真唱完了。」

沈知遥站在安洛音shen旁。

第一个念tou就是——

不去。

第二个念tou则是：

恐怕没这麽容易。

果然。

郑郎君很快便把目光落到安洛音shen上。

「今日安家的香在寺里用得不差。」

他笑dao：

「到了平康坊，倒也想看看安娘子可懂曲中用香。」

这话说得客气。

沈知遥却已经慢慢听懂这些人的说话方式。

明面上是问香。

话底下却像还压着一句：

安家既然自称懂用香，那换了地方，还能不能站得住？

安洛音没有立即答应。

「安家今日受托的是寺中试韵。」

「平康坊并不在原单里。」

郑郎君仍带着笑。

「自然不叫安家白zuo。」

「只看一yan便好。」

他又转向沈知遥。

「沈郎君白日记声记得仔细。」

「夜里正好听听真正的诗声。」

沈知遥心里更不想去了。

顾子修显然也没多少兴致。

「郑兄，今日已不早。」

郑郎君笑着看他。

「顾兄莫不是明日还得替人校文？」

一句话。

又轻轻刺了一下。

顾子修神se没变。

安洛音却看懂了。

若此刻直接离开。

安家会被说怯场。

顾子修大概也会被说扫兴。

至於沈知遥——

明日说不定就多chu一句：

那个南边来的沈郎君，白日听韵，晚上听见作诗便先走了。

她安静片刻。

「可以去。」

沈知遥转tou看她。

安洛音却已经把界线一条一条划清。

「安家只看曲中用香。」

「不入酒令。」

「来路不明的香单不接。」

她这才看向沈知遥。

「你跟着我。」

又看顾子修。

「若真有人问诗——」

顾子修轻叹一声。

「我先挡。」

沈知遥：「……」

安洛音又补一句：

「沉香的事，没有名帖，不答。」

沈知遥点tou。

「我记得。」

「还有。」

「什麽？」

安洛音看着他。

「别逞qiang。」

沈知遥苦笑。

「我现在最怕的就是逞qi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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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往平康坊去，天se已经完全沉下来。

慈恩寺一带仍留着冬夜的冷清。

可愈往坊中走。

声音便愈多。

先是车lun。

再是ma蹄。

接着有乐声从街巷shenchu1一阵阵传来。

琵琶。

鼓。

还有一dao高亮的guan声忽然从笑语间穿chu，又很快被另一阵乐声盖过。

等真正转进坊中。

沈知遥脚步慢了半拍。

白日慈恩寺的赭黄寺墙、青石与shen灰僧衣还留在脑中。

yan前却已经换成另一个长安。

红纱灯笼沿楼前挂开。

烛火映在半掩的隔扇上。

有人从二楼掀帘往下看。

金钗在鬓边一晃。

又很快隐回帘後。

沿街停着车ma。

仆从守在门前。

几chu1曲院里的笑声甚至直接越过院墙，落到街上。

罗衣。

金屏。

翠帐。

烛光。

人影。

一层压着一层。

慈恩寺庄严沉静。

许多人一进山门，便不由自主放轻声音，连脚步都收敛几分。

平康坊却恰好相反。

人到了这里，本就是来松开白日拘束的。

有人饮酒。

有人听曲。

有人高声说笑。

楼上楼下的乐声与人声混在一起，像生怕这一夜有半刻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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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洛音走在沈知遥shen旁。

「第一次来？」

「嗯。」

沈知遥看了一圈。

「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你原先想成什麽？」

沈知遥沉默一下。

总不能说古装电视剧。

「……更吵。」

安洛音看他一y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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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进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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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踏进曲院时，沈知遥才知dao。

外tou只是热闹。

里tou又更令人纸醉金迷。

红烛。

金屏。

翠帐。

罗衣。

全在灯下jiao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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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光晃在杯中。

歌伎金钗与耳坠随着转shen一闪一闪。

先到鼻子里的是脂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