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药田之外(2/2)

埋完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蹲了一会儿，风得她有些眯，像是哭了一场。可她也说不上自己到底在难过什麽。

「」没有抬，手上还着晾好的药包，只是随意扫了一，「埋了吧。」

山谷的风从她们中间穿过，带着草木的冷香，薄得像一层纸，把两人轻轻隔开，却没有远。

迟光埋剑回来时，「」正在屋前刷洗那木碗。她站在屋檐下，有些犹豫地开：「我埋了。」

傍晚，她一个人门，绕过小屋，走到屋後的那片坡地。

她没想明白自己到底在犹豫什麽。只是心底隐隐有个念，如果这剑留下了，那某样别的东西就会不见。

迟光看得脸上有些发，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你真漂亮。」

她看不大「」的年纪——也许是二十几，也许是三十初。脸上没有什麽岁月的痕迹，肤比想像中更冷白些，下淡淡的青意，像是常年不眠的人。但并不显憔悴，只是沉静得过分。

「」仍没看她，只盯着杯沿那余慢慢散去。

声一停。

那地方长年寸草不生，风总是绕不过去，还常带着些说不清的铁锈味。她觉得这里就是「」说的那边。她蹲下来，在雪地里挖了个坑，把剑轻轻埋去。

「第一，是得没人拦得住的。第二，是死了也没人来找的。」

那剑歪歪斜斜地在石之间，半截埋着，像是刚被风雪裹挟到此，落脚未稳。剑上有一明显的裂痕，剑柄却还完好。她弯腰拽了一下，手一，剑就带着雪顺势，落在她怀里。

她只应了句：「嗯。埋了也好。」

迟光低着，抠着衣袖，没有接话。

迟光蹲在不远，一地用火钳拨着灶下的炭灰。

她抱着剑回到屋里，小心放在门槛边，说：「，我在外捡到个东西。」

又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可你说了一句……有人也说过的话。」

「」拿着杯的手微微顿了顿。片刻之後，她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这句话，那人也说过。」

迟光望着她，有些疑惑，也没有问。只觉得那一刻，她才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位救了她的「」。

风仍在，山谷依旧冷清。

「」收好碗，坐在了屋前灶旁那块光的青石上，手边放着一只瓷杯，几乎看不修补的痕迹。杯中剩着一未饮尽的姜汤，正微微冒着温气。

「你原本该是後者。」

她只是轻轻地抚了抚土，像在替什麽人盖好最後一层被。

迟光愣了一下：「……很好的剑。」

她语气很轻。

多看一，就能察觉那眉间藏着什麽——一极极远的沉默，像某些话说太迟，索永远不说了。

「所以你还在。」

迟光抬：「什麽人？」

是把好剑。尽受了伤，却仍带着难以忽视的锋意。

「你要喜，也可以留着。」「」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麽，又像只是随，「这东西，偶尔会从外被风雪带来，那边还有很多，你也可以去看看。」

她没有太多理由这麽，只是觉得这片土地，是整座山谷里最「不协调」的一角。像是本不属於这里的东西，被一安静地放了去。

迟光低看着那把剑，没动。风从屋後的坡地过来，带来一浅浅的、说不清不明的气息。

「能走到这儿的，通常只有两人。」

她说完就起去取门外晾晒的山参，不再提及。

良久，「」忽然轻声开：

迟光着火钳的手一顿，没说话。

她的五官极清，但并不张扬，像用温洗过无数遍的玉，不见锋芒，却难掩质地。长发松松垂着，未刻意束起，只有一绺别在耳後，药草沾染过的耳廓。她衣衫简单，肩上落着风雪未化的痕迹，神情安静得几近无声。

「」没有回，只是轻轻晃了下手里的碗，让最後一落在地上。

迟光「嗯」了一声，不知是应了，还是没听清。

迟光微微睁大了，没接话。

雪，一截银光森然的剑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