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住不久的房子

傍晚五点半，临江街夜市的棚架才拉起一半，塑胶布在风里啪嗒响。陈雨辰把jitui排进铁盘，油锅还没热，先敲阿qiangLINE：「帮我查一栋房子三年的退租登记，屋主王敬宏，zuo租赁guan理。」

阿qiang回得很快：「你连房子都查？」

她把手机扣在砧板旁。陈爸在另一边剁蒜。

「你刚说查谁？」陈爸的菜刀停了。

「王敬宏。」

他放下菜刀，抄起铁铲往锅耳敲，铿一声特别响，背过shen刷锅，丢下一句：「那zhong人的事，别guan。」

「我只是请阿qiang——」

「去後面面摊借一罐酱油。快。」

她看他刮锅底一下比一下重，後颈绷得发白，没再提租赁guan理，转shen往巷後走。

七点刚过，阿qiang骑车到夜市外围，安全帽没脱，从车厢chouchu一个资料夹sai给她：「去後面看。」

她把影本摊在折叠桌上。第一张周家豪，去年四月退租，栏上盖着「本人搬离，影片存档」；第二张吴明lun，前年十一月，同样八个字、同一枚章。押金栏都签「已退」，电话那栏两张都用铅笔补了「停用」。

阿qiang指着两张手写纪录：「周妈妈、吴伯伯都收过儿子的语音，讲一样的话：南下chu1理债务，请大家不要找。我问两次，一字不差，连chuan气停顿都一样。同事也说那栋住不久，住进去的人常常突然消失。」

她翻开旧帐本，把在派chu所记的租约要点跟这两张排开。退租日期不同，字ti、格式、用语却像同一bu机qi吐chu来。她找到先前写的结论：「躲债」。

她想起李伯最後一次来，两张皱掉的百元钞an在摊车上，找零掉在地上他没捡。她在那两个字上划一笔，旁边补写：「我错在假设他是自己走的。」

她重新在空白页列三zhong可能：自己欠债跑路、被债主押走、被合法文件盖住的留置。

「自己跑的。」她念chu来又划掉。「自己跑的人不会退押金，不会留一支停用号码，更不会三个人都传一样的语音，连停顿都一模一样，像同一个范本录的。加上李伯那条，背景乾净到不像在巷子里录。」

「被债主押走。」她也划掉。「押人的最怕留痕迹。可是这三份资料，每一份都刻意留下本人搬离的痕迹，像zuo给警察看的。」

「第三zhong。」她把这三个字圈起来，笔压得纸凹进去。「他不是自己走的，也没被cu暴押走。他被留在某个地方，有人替他搞定租约、影片、语音、退押金，整tao让警察一看就结案。李伯不是躲债，他是被一tao合法文件盖住的留置。」

阿qiang看完那页：「所以李伯还活着，只是被藏起来。」

她点tou，又不敢点到底。

阿qiang手机在口袋里震。他走到十步外接，把手机越握越jin，走回来时把安全帽往後照镜上一扣。

「店长打来。说我私下调客hu资料。南港那间三房的委托被chou走，给小邱。三万二奖金，没了。」

「我去跟你店长讲，是我拜托你的——」

「你越去越惨。」阿qiang声音压不住，又不敢吼，整个人jin得像要断。「店长说有人打去店里，问是不是有个员工在查某栋房子的退租纪录。人家问的不是警察，是摊车那个女生。你查到店里去了。」

她的胃往下沉。只有那个人来过摊车，知dao她在这里、知dao她在查。他连阿qiang店里都有人替他关照。

「我被警告，再查一句，明天不用上班。」阿qiang跨上机车，油门轰了两下。「资料你收好。我没有下次了。」

「阿qiang，损失我补你——」

「三万二你补个pi。」机车hua进巷子，後灯红成两个点，转个弯就不见。

她蹲在摊车後，还抓着那叠影本。十几分钟後，手机响。阿qiang。

她接起来，还没说话，先听到风声，像在空旷的路上骑车。

「阿qiang？」

那touchuan气很短，像嘴刚张开又被an住，几秒後只剩风声。通话断了，萤幕上的数字停在一分四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