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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江南财如水,水尽柳不穷”,又所谓“金陵灯万盏,半照柳家门”。
这里tou的“柳”,指的便是江南望族柳氏。
柳家富贵已历数代,到了这一辈,当家zuo主的是长子柳怀璋。柳怀璋年纪不大,尚未及而立,手段却十分了得,接掌家业不过数年,便已将偌大的柳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只是再jing1明厉害的人,也总有一chu1ruan肋。
柳怀璋的ruan肋,便是他那个一母同胞的弟弟。
江南人私下里都说,柳家的小公子不是养大的,是捧大的。chun日怕风扑了面,夏日怕暑气伤shen,秋凉才起便要添衣,冬雪未落,屋里的地龙便早早烧了起来。天底下但凡有什么稀罕的、好的,总要先往他跟前送上一份。
这话虽有几分夸张,却也算不得冤枉柳家。
柳家这位小公子名叫柳知微,自幼shen子便不好。听说他幼时那几年,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最凶险的一回高热数日不退,柳家连城中原本预备着办喜事用的红绸都撤了下来,生怕冲了什么忌讳。
后来更是南北名医liu水似的往柳府里请,百年的老参、难寻的药材,不知用了多少。也就是生在柳家,家底厚得经得住这样年复一年地养,才ying是将那副先天不足的shen子骨一点一点养稳了,平平安安长到了如今。
所以江南人提起柳小公子,总免不了gan叹一句,这孩子投胎投得实在好。若换在寻常人家,只怕能不能平安长大都不好说。
许是因为小时候吃过太多苦,柳家上下待他便越发没什么原则。
老夫人舍不得说一句重话,父母凡事由着,到了柳怀璋这里,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小时候要什么给什么,长大了虽说不能当真摘星揽月,却也差不了多少。
于是又有人说,幸亏柳小公子天xing不坏。
不然照柳家这个养法,换个心xing歪些的,十七八岁便该是金陵城里tou一号横行霸dao的纨绔子弟了。
偏偏柳知微除了讲究些、jiao贵些,偶尔脾气也挑剔些,倒没长chu什么欺男霸女的恶习来。见了穷苦人不作践,遇上寻常百姓也从不仗势欺人。
因此江南人说起柳家的jiao养,多半也只是笑谈。
甚至还有老人家颇为认真地说——
柳家这样的人家,几代积下来的福气,总该养chu这么一个金尊玉贵的小公子来。
而这位被江南人念叨了不知多少回的金尊玉贵的小公子,此刻正歪在廊下晒太yang。
已是暮chun,日tou算不得烈,风里还带着一点hua木的清气。
柳知微shen下铺着厚厚的ruan垫,背后sai了个靠枕,手边摆着茶、水果和一碟刚从厨房送来的酥点。明明只是从屋里挪到廊下几步远的地方,shen边伺候的人却还是一样不少。
他倒半点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从小便是这么过来的,若忽然有一日没人围着他转,他大约反倒要觉得奇怪。
柳知微今年十九。生得很像他母亲,眉yan秀致,肤se又比常人白些。大约因为常年病着,shen量虽不矮,却总显得清瘦,chun衫穿在shen上空落落的,越发衬得腕骨伶仃。
偏偏这样一个人,神se里却没多少病气。
他正低tou翻一本游记,看到兴起chu1,顺手去摸旁边的茶。茶盏才送到嘴边,柳知微便停了一下。
青棠见状问:“怎么了?”
柳知微又喝了一口。“不是昨日那罐。”
青棠愣了愣。“公子尝chu来了?”
“嗯。”柳知微随手翻过一页书,“昨日喝的是清明前送来的那批,这个晚了几日,涩一点。”
青棠将信将疑,叫来送茶的小丫鬟一问,果真是早上那罐见了底,临时换了后tou送来的一批。她顿时没话说了。
柳知微却已经低下tou继续看书,显然没把这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