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德盛。

那两个字像gen刺一样，在沈令仪心里扎了一整日。

军粮是它。

铁qi和ma匹绕不开它。

如今连那些被jing1心挑选、拿来jiao换利益的婚事背後，也chu现了它。

沈令仪当晚盯着那张纸看了许久，直到晏疏影cui了第二次，才终於肯熄灯躺下。

她原以为自己能睡。

可半夜，前世那些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清晰chu现的画面，又一次找了回来。

封条贴满了门扉，一dao又一dao，像是要把整座府邸连同里面的人一起钉死。

囚车碾过石板路，发chu刺耳的声响。

父亲满shen是血，被押进大牢，最後一次回tou时，隔着混luan的人群望向她，却什麽都没能说chu口。

母亲撑着病ti去求情，却被拦在门外。

沈府旧bu一个接一个被带走，那座曾经热闹的将军府，像是一夜之间就被掏空了。

而她被困在裴府，怎麽都chu不去，喊不chu声，甚至连逃跑的力气都被日复一日的绝望磨光了。

半夜惊醒。房内一片黑，只有窗外一点微弱的月se透进来。沈令仪猛地坐起来，才发现手心全是冷汗，心tiao快得像是要撞破xiong口，呼xi也luan得不成样子。

旁边晏疏影也醒了：「夫人？」

「没事。」

「zuo梦？」

「嗯。」

「什麽梦？」

「忘了。」明显在撒谎。

晏疏影没有拆穿，只是坐起来，把她抱进怀里：「那睡。」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动作却异常稳当，像是怕一用力就会把怀里的人吓得更jin。

沈令仪靠着她，很久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晏疏影gan觉到衣襟被人抓住，抓得很jin，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沈令仪是真的害怕。

不是查不到线索的烦躁，也不是单纯担心会输。那zhong怕太shen了，shen得不像只是在害怕一件「可能发生」的事。

倒更像是……

曾经真的失去过一次。

晏疏影心里莫名掠过这个念tou，下一瞬又觉得荒唐。沈家明明好好的，她怎麽会失去过？这zhong恐惧平日藏得极好，shen得连沈令仪自己都以为早已消化乾净，此刻却在夜半无人时，赤luoluo地lou了chu来。

晏疏影小声：「你怕沈家chu事？」

沈令仪沉默，最後「嗯」了一声。

「很怕？」

「……嗯。」

晏疏影没有说「不会的」，因为她知dao沈令仪不会相信这zhong空话，那zhong空泛的安wei只会显得她不懂事。

她只说：「那我们就先准备。」

「能查的查。」

「重要的证据多抄几份，分开收好。」

「沈家的退路先留。」

「晏家的钱庄、商队和船路，能用的我去想办法。」她顿了一下，又很认真地补了一句，「不够的，我再去找我哥。」

沈令仪抬tou，yan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晏疏影低tou看她：「你不要一个人怕。」

「分我一点。」

沈令仪鼻子忽然有点酸，yan眶也跟着发热，她什麽都没说，只抬tou亲她，像是要把那些说不chu口的话，全都藏进这个吻里。

晏疏影一开始还乖乖让亲，後来发现沈令仪今晚格外黏，动作比平日多了几分依赖，忍不住低声：「夫人。」

「嗯？」

「你今晚是不是很喜huan我？」

沈令仪闭着yan：「嗯。」这次回答得乾脆，没有丝毫犹豫。

晏疏影瞬间安静，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可以再说一次？」

沈令仪睁yan：「睡觉。」

「……」

重新躺下後，沈令仪自己钻进她怀里，把脸埋在她颈侧，呼xi一点一点平稳下来。

晏疏影没有再逗她，只把手臂收jin些。这一夜她睡得很浅，沈令仪每动一下，她都会下意识醒来，确认怀里的人还睡得安稳。

直到天快亮时，沈令仪jin抓着她衣襟的手终於慢慢松开。

晏疏影低tou看了很久，才很轻地亲了一下她的额tou。

她忽然觉得，能被这个人这样依靠一次——

好像比听十遍「我喜huan你」都还要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