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工匠当着京兆府尹的面，将翻刻旧印的手法、接tou人的模样与名姓、几次收银的方式一一jiao代，又辨chu了京兆府拿给他看的几个经手人。他心里早有防备，怕对方事後反口，偷偷留了两张收银时的字据，如今正好呈上，成了铁证。

pei合谢扶霜那边查来的原始货单、南线码tou的转运记录，以及京兆府先前封存的旧帐与车ma行留下的往来凭证——几条原本彼此分散的线，终於在京兆府的案卷上真正接到了一起。从伪造军印、私运铁料，到德盛商号与裴府经手人之间的往来，已经不再只是零散猜测，而是第一次形成一条能彼此印证的证据链。

京兆府尹看完全bu证供，脸se数变，手都在微微发抖，一时竟不知该先问哪一句。他在任多年，还是tou一次见到牵扯这麽广的案子——军粮、军械、商路、银钱、婚姻媒合，桩桩件件看似分散，最後竟都能在裴家的关系网里找到jiao会之chu1，指向的却是满朝上下都要退让三分的裴家。

他沉默半晌，终究还是拍板：「此事牵连甚广，不是本府能独自定夺的。」当即下令加派人手，守住工匠一家，又连夜递了摺子进gong，请旨定夺。

消息传到晏府时，已是shen夜，沈令仪却毫无睡意，坐在灯下又将供词从tou看了一遍。

「怎麽样？」晏疏影端了盏热茶过来，「够了吗？」

「够把裴家正式拖进案子里了。」沈令仪放下供词，声音里带着一丝少见的松动。

晏疏影长长舒了口气，一pigu坐到她shen边。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歇一歇了？」

「还不行。」沈令仪摇tou，「人证wu证齐全，不代表裴家会坐以待毙。他们越是清楚自己要完了，越可能狗急tiao墙。」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晏家车ma行那名guan事的消息——那个常在戌时後去城南密会的guan事，今夜破天荒没有an老规矩行事，反倒趁夜se收拾了细ruan，似乎想连夜chu城。

晏疏影一拍桌子站起来。

「要抓他吗？」

「抓。」沈令仪也站起shen，语气冷了下来，「事到如今，不必再留着他钓鱼了。人证wu证齐全，他这条线已经没有用chu1，留着只是给裴家一个灭口的机会。」

「我这就让人去京兆府报信。」晏疏影已经站起shen，「我先带人赶去城门盯着，别让他真跑了。」

「一起去。」

晏疏影赶到城门时，guan事正指挥着两个小厮往车上搬箱笼，神se慌张。她没有贸然上前，只带人远远守住了几条退路，静候官差。

不过一炷香功夫，京兆府的差役便从另一tou赶到，亮明公文，直取guan事。那guan事一见官差，脸se瞬间惨白，转shen想从侧巷逃走，却正撞进晏家护卫守株待兔的包围里，被几人合力an倒在地，动弹不得。

差役当场拿人，押回府衙审问。

天快亮时，消息传回晏府——guan事已经招了。那晚在小茶馆见过的人，昨日派人给他递了消息，要他即刻销毁名下所有借车、过帐的凭证，连夜chu城避风tou，说是「上tou让各chu1立即收线，旧帐全毁，人先撤chu去」。

沈令仪听完，眸se一凛。

「旧帐全毁，人先撤chu去」——这句话意味着裴家察觉到的，恐怕不只是这一名guan事的暴lou，而是整条证据链都已经在他们的掌握之外，快到盖不住了。

「所以他们知dao我们手上有工匠的口供？」晏疏影问。

「未必知dao细节。」沈令仪dao，「但他们知dao，时间不站在自己这边了。」

回府的路上，天边刚泛起一点鱼肚白。晏疏影靠在ma车里，难得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sechu神。

「在想什麽？」沈令仪问。

「在想，」晏疏影慢慢开口，「原来查到最後，真正牵chu裴家尾ba的，是我们自己家里的漏dong。」

「所以更值得庆幸。」沈令仪握住她的手，「漏dong补上了，人也留住了。」

晏疏影点点tou，却还是有些不甘心：「可裴家既然已经察觉不对，接下来会不会狗急tiao墙，直接动手杀人灭口？」

「有可能。」沈令仪神se沉了沉，「所以接下来这几日，工匠、苏晚晴、柳han烟，还有谢扶霜那边，都得再加一层人手保护。真正的ying仗，恐怕还在後tou。」

「那我也算一份。」

「你已经算一份了。」沈令仪难得认真地看着她，「这段时间，你从什麽都不敢碰，到现在能自己把人带chu重围。这件事能走到今天，有很多地方是只有你zuo得到的。」

晏疏影怔了怔，随即笑得眉yan弯弯，一时竟有些不好意思，只得靠到她肩上，闭上yan睛。

「等这件事结束了，我想好好睡三天三夜。」

「我陪你睡。」

「那我可能要睡五天。」

沈令仪被她这话逗笑，低tou在她额间落下一吻，任由ma车在晨光里，缓缓驶回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