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往後朝暮（二）

两个月前，易谚开车载着彭思媛外chu时，遭遇了一场严重的车祸。

一辆卡车从副驾驶一侧撞了上来。彭思媛当场便没了生命迹象，易谚也shen受重伤，被jin急送往医院抢救。

何以清接到消息後，第一时间从R市赶回T市。

等她抵达医院，手术仍未结束。她坐在手术室外，守着门楣上亮着的手术指示灯，直到几个小时後，执刀医师终於从里面chu来。

易谚姑且保住了xing命，但仍昏迷不醒。

最初那一天，何以清几乎寸步不离地待在医院。

期间，她好几次拿起手机，翻到贺嶢的联络方式，却始终未拨chu去。

她不知dao该怎麽向他说明情况。

对他说，彭思媛已经不在了；对他说，父亲躺在加护病房里，连能不能醒来都是未知数。

这些话光是在脑海里过一遍，她便觉hou间发jin，更遑论实际说chu口。

到了午夜，她忽然想到，贺嶢很可能一个人在家。

易谚和彭思媛大抵只是chu个门，应该没说过当天不会回家。若到了平常的吃饭时间，他们迟迟没回去，他或许会一直乖乖地等。

想到这里，她急忙赶回家中一趟。

一进门，何以清就看到贺嶢缩坐在玄关，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他背靠着墙，两条长tui屈起，手臂松松环在膝前。二十多岁的他生得魁梧tingba，这样蜷於狭窄的一隅，膝盖几乎抵着鞋柜，瞧上去颇为局促。

「姐姐？」

见到何以清，贺嶢明显相当诧异，但他的视线很快越过她，朝敞开的门外望去。

发现她後方一片空dang，他的yan神兜回她shen上。

「爸爸妈妈呢？」

何以清微微启chun，好半天才支吾地开口。

「他们??暂时回不来。」

「为什麽？」

对上贺嶢带着困惑的双眸，她仓促地移开目光。

「??chu了点事情。」

贺嶢歪着tou，像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这几天我会回来陪你。爸爸妈妈的事??」她抿了下chun，「等过一阵子，我再跟你说。」

他好似还想多问点什麽，可终究点了点tou。

何以清实在没办法在这一刻告知他真相。

第三日凌晨，易谚终於恢复了意识。

那时他的状况依然很差。shen上连着cu细不一的guan线，呼xi也十分微弱。

何以清站在病床旁，看见父亲费力地抬起一只手。手臂刚离开床面一点，便微微发起抖来。她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连忙把手伸了过去。

易谚的指tou无力地搭上她的手背，而她反手将其轻轻握住。

这是许多年来，父女之间少有的亲近。

易谚艰难地挤chu沙哑的声音，「清清??」

「爸爸，我在。」

他乾涩的嘴chun又动了几下。

由於音量太小，她没能听清，於是俯下shen，将耳朵凑近了点。

「阿嶢就??拜托你了。」他断续地chuan了几口气，「别??丢下他。」

短短几个字，已然耗尽他所剩无几的力气。

何以清的yan眶骤然发热。

「我知dao。」她握着父亲的手不自觉地收jin，「你别担心。」

不久後，他又陷入昏迷，且再也没有睁开过yan睛。

几天後的shen夜，易谚的伤势急遽恶化，最终因多重qi官衰竭离世。

何以清shen知父亲临终前在挂念什麽。

或许，当生命走到尽tou，他又回忆起多年前的那个雪夜，她曾将贺嶢留在陌生的街tou；又或许，在他yan里，她执意前往R市，後来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本shen早已是一zhong答案。

可他误会了。

当年她会选择远离，从来不是因为厌倦贺嶢，更不是因为不愿再照顾他。

恰恰相反。

正是太想要了，她才不得不逃。

十七岁那年，何以清隐约意识到，自己对贺嶢的情gan，逐渐越过了姐弟应有的界线。

她说不清这样的转变究竟始於何时。

可能是在一次次放学後的等待里，也可能是在再寻常不过的朝夕相chu1间。

为了压下这份不该有的念想，高中毕业时，她放弃了原先考虑的本地大学，将志愿填去了外县市。

得知她的决定後，易谚只当她对重新组建的家ting始终存有芥di，如今有了脱离的机会，自然不愿再留下；彭思媛则将一切归咎於自己，认为这些年让她分担了太多照顾贺嶢的责任，迫使她想去另一座城市生活。

她从未对此作chu任何解释。

更准确地说，她gen本无从解释。

她没能告诉两人，自己对叫了她好几年姐姐的男孩，生chu了不该有的心思。

比起他们所认知的那些理由，真正的原因无疑糟糕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