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长牙齿的手(1/2)

安宁一夜没睡好。

脖子上的咬痕贴了创可贴，肩膀上那块被咬得最nong1的用遮瑕膏盖了两圈，穿上件儿黑se方领长裙之后什么都看不chu来。

ma尾扎得高，额前碎发用水抿到耳后。闹钟响的时候她还攥着手机翻报警页面，翻到一半被日历提醒弹了chu来。

【民俗档案馆报dao上午九点】

她盯着那行字，把报警页面划掉了。

先活着。

望乡路在南山半腰上，雨天的石阶hua得像抹了油。安宁从黄桷垭正街那tou绕上来的，公jiao到山脚就停了，剩下全靠两条tui。

小雨不大，南方夏天特有的那zhong黏糊水雾，落在pi肤上不像水滴，像有人贴着你的脸哈气。石阶两侧是老民居，有条黄狗蹲在台阶正中间不让路。

手机导航显示还有八十米。路过一家关了门的杂货铺，卷帘门上贴着褪se的门神年画，门神的脸被雨泡烂了，只剩两个空dongdong的黑yan眶，从里面往外看着人。

望乡路12号。安宁站在公馆门前，雨雾里先看见一面爬满藤蔓的灰白外墙。三层砖木洋楼，窗hu窄长，墙pi脱落的地方lou着底下的红砖，整栋楼老得像从老照片里抠chu来的。

正门旁边钉了一块小铜牌，【渝市民俗档案馆第二档案室】

那字刻得小，像怕被人认chu来。铜牌下方是一圈半人高的铸铁围栏，围着一个hua圃，里面zhong了一丛叫不上名字的阔叶绿植，雨水浇着，叶子绿得发黑，旺盛得有些离奇。

她不是喜huan迟到的人，特别是难得点招上了编制，对于在校实习期的大学生来说，格外珍惜。

昨天撞伤了一点后背，shen上还有些疼，往门口台阶上迈的时候左脚踩中了边缘的苔藓，鞋底打hua，半边tui歪chu去，手抓了一下铸铁围栏没够着，整个人栽进了hua圃里。

噗通！

安宁个子不高，膝盖陡然砸进泥里，两只手掌撑在shi土上，半截小臂陷进那丛fei绿的叶子底下，立刻显得有些狼狈。

土是松的，新翻过的那zhong松ruan，底下混着白se粉末，被雨泡成了半透明的糊状，有一gu淡淡的、接近石灰的涩味。安宁的手往下陷了一截，掌心压到一个东西。

不是石tou。

也不是树gen。

chu2gan介于生rou和橡胶之间，凉的，比泥土更凉。安宁的手指缩了一下，指甲在那层表面刮chu一dao浅沟，里tou渗chu的不是血se，是灰褐se的浆，稠得像割破的桑树pi往外liu的那zhongzhi水。

她呼xi断了一截，不敢大动作，不着痕迹低tou看。

雨冲薄了hua圃的浮土。她撞塌的那丛绿植genbu，泥裂开了，louchu来一截东西。pi的颜se灰黄，带着蜡烛放久之后的那zhong浑浊光泽，表面的纹路比正常的pi纹shen太多，gui裂着像老梧桐的树pi。

……手指。不对，该长手指的位置上伸chu五gencu细均匀的东西，是gen须。淡黄se的gen须，在雨水里还在轻微蠕动。断口朝上，没有骨tou的茬口，截面是一圈tao一圈的环纹，像拿锯子锯开一截老树桩。

最里面那圈的正中央，嵌着一颗牙，牙gen连着一小片发灰的rou。

见了什么鬼……谁家好人在hua园里埋……尸ti……

安宁的膝盖在泥里退了半步，裙子下半截全shi了，黑se的布料贴着小tui往下淌泥水。她没叫chu声，嗓子像被什么东西掐住，xiong口像擂鼓，只从牙feng里漏chu一口短促的气。脊背撞上铸铁围栏的棱角，后腰硌得发疼。

"嗯？"

声音从touding落下来，温和的，带着恰到好chu1的意外。

安宁抬起shi漉漉的脸。

雨雾里公馆正门开了半扇，一个shen材修长的男人站在门廊底下。藕白se的薄针织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louchu一截干净的腕骨，另一只手拎着一只墨绿se铁pi浇hua壶，壶嘴还悬着一滴没落下的水。

他栗棕se短发打理得服帖，无框yan镜上沾了几粒雨雾，他眯着yan，笑的时候眉尾往下弯，整个人像被初秋早晨的窗台光泡chu来的温ruan服帖。

温岑。

昨天凌晨那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拿气压枪打昏了一个浑shen是血的疯子，递了张名片，然后扛走那jushenti。

同一个人，此刻拎着一把浇hua壶，衣领平整，袖口干净，看上去像周末会去北城天街逛手表店的t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