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借chu去的名字

收摊前，阿qiang的机车歪歪切进骑楼。他跨下车，安全帽夹在腋下，右肘贴一块药水胶布，走路像肩膀吊着东西。陈雨辰把最後一桶饭搬上推车，回tou喊：「你跑去哪？电话讲到一半断掉。」

「被夹车。」他先往巷口看，声音压很低。「两个人骑一台，从夜市那tou跟到通化街，bi1我进死巷。没动手，就ba我机车钥匙，叫我听完再走。」

他顿一下，指甲抠着胶布边，不敢看她。「他们说，你帮朋友的忙我们懂，只是提醒你，房仲执照很难考。」

「房仲执照」四个字从他嘴里chu来，慢得像啃着什麽咬不动的。她问：「那你摔车？」「闪车ca到墙，手肘破pi而已。」他不会再亲自跑了，资料改放公园石椅下，用讯息讲。

她低tou，把抹布绞成麻hua。

隔天下午，区公所一个蓝衬衫男人来量摊位。他拿卷尺蹲到骑楼柱边，量摊车边缘，尺she2啪地弹回，在劝导单上写「营业范围超chu骑楼红线八十公分」。陈爸站在油锅旁，油星溅上手臂也没躲。

「有人检举，先开劝导单，限期十天，再量还超就罚。」单子递到陈爸手上。

陈爸没有看那张纸，先抬tou问：「是不是姓王的？」问完才低tou把单子摺起来，摺得很方正。

她接过去，检举时间写得明白：晚间十一点五十分收摊前。三年没人来量过，偏偏这礼拜来，检举的人连收摊时间都抓得死。晚饭後，peijitui的老厂商又来电，说这月供不了货，要他们改跟另一家调，价钱贵三成。

不是巧合。她站到摊车後。同一天，两件事，一件叫她收，一件叫她换。她趁陈爸去倒垃圾，翻开旧帐本空页，拿笔排。

观察一：摊位被量、供货被断，陈爸不是气，先问「是不是姓王的」。他表情是认，像早知dao会来。

观察二：陈爸听到「王敬宏」三个字，剁蒜停住、铁铲敲锅敲到隔两摊的人转tou、背shen刷锅说「那zhong人的事，别guan」，还支她借酱油。

她列四zhong可能：一、陈爸单纯怕事。二、陈爸认识王敬宏本人。三、陈爸以前帮王敬宏那边zuo过事。四、陈爸欠过钱，债主就是王敬宏。

先划掉第一zhong。怕事的人不会一开口就猜名字。第三zhong也不对，陈爸手机跟那栋房子没jiao集，从没接过王字tou电话，也没去过。第二zhong也排掉：真要认识，这三年总会在家里提过一次姓王的，可她没听过。只剩第四zhong。

笔尖点在「欠钱」上。她想到陈爸怕的不是被追债，是怕她跟着被拖进去。怕她一查，把摊车跟这个家一起拖垮。她假设：陈爸怕的那个人，就是王敬宏这个人。所以答案只能是四，爸欠王敬宏的钱，才不敢让她查。

她走进屋，拉开旧chou屉。健保缴费单、水电cui缴单、一叠黄se收据，最底下一只铁盒。

她抱着铁盒走回摊子，陈爸在後方刷锅，瓦斯火还红。

「爸，你是不是欠王敬宏钱？」

陈爸的铁刷停在锅底。没回tou，後颈那条jin绷得发白。「跟你讲那zhong人的事别碰，你听不进去？」

他转过来，yan里没有怒，全是认命。「你查下去，摊子收起来，你妈的药钱谁chu？一天没chu摊，药袋空一格。我跟你妈能等你吗？」

她把铁盒往摺叠桌一顿，盖子弹开，缴费单飞chu两张。「所以你当年也是这样，看着别人不见？」

话一chu口，她自己先愣住。陈爸整个人冻在锅边，嘴chun抿成一线。

许久，他背过shen，把瓦斯关掉，火she2啵一声没了。他拿起她的碗，把大的那个换到她面前，弯腰拉下半片铁门。

「你以为姓王的是tou吗？」陈爸的声音低，被铁门金属声吃掉一半。「上面还有一个姓ma的。」

她追问：「谁？」

陈爸没看她，只吐chu两个字：「ma哥。」

她握着铁盒，发不chu一点声音。陈爸把铁门拉下，屋里的光被切成两半，照在他後颈hua白tou发上。

「不要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