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悬赏白虎那回,他jin山蹲了三天

成元十一年秋，府衙贴chu告示：山中白虎伤人畜十七起，悬赏二十两取虎。

二十两，够我们家两年嚼用。告示贴到镇上那天，猎hu们凑在一块儿议论——白虎这东西，蹲的是yin崖，行的是夜路，寻常猎hu躲都躲不及，谁敢接？

石大niu把告示揭了。

回来跟我说："蹲窝棚。得蹲仨五天。"

"我跟你进山。"

"不行。"他摇tou，"yin崖风ying，你受不住。窝棚我搭两层，柴我带双份。你在家，把账记好——"他认真得很，"我几时进山、几时回，猎照几时jiao，虎几时打下来，都得记账。我回来要对的。"

他进山那天我送他到村口。他背了弓、短刀、一捆麻绳、半袋炒米，肩上照旧搭他那件旧pi袄——pi袄下摆磨得发白，我给他feng过三回，他不肯换新的。

tou两天无事。第三天后半夜，院里狗忽然炸了，往山那tou狂叫。我披衣裳chu来，心在嗓子yan。

天亮他回来了。怀里抱着虎崽——活的，仨，yan睛还没睁全。白虎让他赶下了yin崖，虎崽没娘了。虎没打着——他说那tou虎让他赶跑了，往shen山里去了，"追了半座山，不值。虎崽撂在这儿，是十七起案子里苦主们的账——虎走了，崽得留下抵账。"

二十两赏银没得着，府衙的人下来验了虎崽，给了五两"缴虎费"。猎hu们背后说他傻：到嘴的二十两，换了五两加仨崽。

他不guan。虎崽jiao给村里养着，说等睁yan了、会自己逮野兔了，再放归。仨崽在咱家院里养了一个月，我天天记账：一天几顿羊nai，几两rou，账记得比我的蒙学账还细——他jiao代的，"崽的账也是账，公家的崽，账要清白，放归那天要府衙的人来对账领功。"

放归那天，府衙书吏真来了，对完账，在文书上记了一笔，末了多瞅了我男人两yan，说："石塘峪石大niu，打虎不成，养虎而归。这笔怎么记？"

他进山蹲虎那三天，我在家把炕烧得能烙饼。

第三天夜里他踩着月亮回来，一shen松香味，肩膀上让虎爪子扫了一dao，pirou翻卷，不shen。他进院tou一句话不是说虎，是说："炕热不热？"

"热。先上药。"

"药你抹。"他把褂子一脱，往炕上一趴，趴得理直气壮，"抹讫药，该记的账你替我记一下。"

我给他抹药，抹到后背那dao口子，他趴着不动，肌rou一绷一绷。抹讫，他翻shen把我捞进怀里——三天没碰，他搂得极jin，下ba抵着我touding，半天，哑着嗓子说："蹲窝棚那仨夜，外tou虎叫，我心里数的是你。一更数一遍，二更数一遍，三更——"

"三更干什么？"

"三更梦见你骂我：虎pi不卖，人先卖给自己。"他低笑，xiong腔一震一震，"梦讫就醒，醒讫就ding风回来。"

那一夜炕烧得旺，窗纸外tou月亮白得晃yan。他办得又凶又稳——跟蹲虎那个耐心一个用法，一寸一寸地磨，磨得我整个人化成水，末了ding到最shenchu1，整个人压下来，压得我哼chu声。他后背那dao口子蹭着我小腹，药膏的味dao混在两个人的热气里。

"一、二、三。"他数讫，chuan着，"虎那笔账记官册。你这笔，记私房。"

我在边上替他把话记了："记：虎患十七起，逐虎一，养崽三，放归讫。赏不赏，账在。"

书吏把"账在"俩字也照抄了。后来听说这四个字进了府衙的档——再后来，府衙改了一条章程：逐虎者an起数给赏，不取虎pi。山里猎hu都说这条章程改得好，改这条章程的人，据说是瞅了咱家那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