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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老关什么够。
老关说今晚十四张床板拼一块,明天全棚的床板全拆了拼成一片,后天仙桥工地的床板也拉过来,拼成三片。
我哥说老关你稽查的怎么比我们工头还狠。
老关说我是稽查的才狠,我查了你三百六十天,我知道你工地每一块板能压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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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凤把白泡的脚在毛巾上擦了两下,说甘八哥,明天我给你带灶上的热水,你屁股需要烫。
我说阿凤你他妈。
小满把蚊帐卷起来,说甘八哥,明天我睡你对床,我不盖蚊帐。
我说小满你已成年,别学他们。
他说甘八哥,我已成年了才学,段工说明天让我上台讲操作规程,讲完我下台挨的。
宋检查员把安全帽从门框上摘下来一个,放到我肚子上。
她说甘八,明天观摩的人全已成年,未成年的一个不收,这是规程。
麻检查员把笔记本放到我腿上,说八百一十二个人一人一次,你算算你得挨多少。
我说麻姐我后头今晚装过七根。
麻检查员说八百一十二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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棚里没人说话。电扇在我头顶摇头。
对讲机在木箱上响了,是调度的声音。
调度说八号吊,料场来了大客车,来了六辆,观摩的先头部队到了三百人,今晚卸床板。
我哥把门带上,从外面扣了,说甘八,明天夜里别上吊。
我说哥我明天白天也要上吊。
他说你白天也下不来,你姐要在塔吊底下看你干活,老关要在架子底下看你干活,八百个人要在看台上看你干活。
老关把那个红本本塞回枕头底下,把蚊帐放下来,躺回他那张床板上。
两点四十,呼噜又响了,跟拖拉机一样。
我躺在那片床板正中,后庭里往外流东西,床板上黏成一片。
呼噜一响我就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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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从今晚起,那呼噜是稽查的呼噜,打给全棚听的。
三点一刻,我对床的小满翻身了。
他掀开蚊帐一角,小声说甘八哥,关哥枕头底下那个本子,我又看了一眼。
我说你看见什么。
他说第二页写着一行字,写的是稽查对象。
我说稽查对象是谁。
他说第一行写的是我哥,第二行写的是你,第三行写的是段工,第四行写的是关哥他自己。
棚里静了一下。
老关的呼噜停了。
黑暗里他开口,声音清楚,不像刚睡醒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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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甘八,第四行底下还有一行,你明天自己看。
我说写的什么。
他说写的是:稽查对象第五名,甘秀,四十二,离异,已成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