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教练扒了我的健shenku(上)(上)(1/7)

我在捷运站当夜班站务助理，工作项目写在一张塑封的表上：末班车清客、月台清扫、闸门卡票chu1理、厕所巡检。末班车是十一点四十七分开的那一班，十一点四十七分之后站里的冷气会关掉一半，关掉一半之后隧dao里的风从轨dao那边guan上来，风里有铁锈和一zhong很细的粉末，粉末落在我的鞋面上，鞋面第二天早上是灰的。

我胖十九公斤。十九公斤是上夜班之后长的，长的原因是夜班有一份便当，便当在站里的微波炉转到第三十秒会停一下，停一下是因为微波炉的转盘卡住，卡住的时候我便当里的酱zhi会liu到饭的另一边。我一天吃两份，一份十一点，一份凌晨三点，凌晨三点那一份通常是便利商店的关东煮，关东煮的汤我全喝掉，汤里的钠让我第二天早上脸zhong，脸zhong的时候我的制服领子磨我的脖子，磨chu一dao很浅的红。

蔡宗玮在站chu口堵我。他堵我的方式是站在电扶梯旁边那块广告灯箱下面，灯箱是某间牙科的，灯箱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很白。他穿一件粉红se的衬衫，衬衫的领子上有一dao折痕没tang平，折痕从他脖子左边一直延伸到第二颗扣子。

「站务先生。」他说，「你昨天填了问卷。」

「我填了赠品。」

「赠品是ti脂测量。」

「我以为免费。」

「免费是ti脂测量。」他把平板从腋下拿下来，拿下来的时候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三下，「合约不是。」

合约在他平板上，九十六堂，十二万，刷卡十二期，每期一万。他把屏幕转给我看，屏幕上的数字后面有一个很小的星号，星号在合约的第七页，第七页写的是违约金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二十写在「未使用堂数」后面，未使用堂数后面还有一句「因会员个人因素中止者」。

「个人因素。」我说。

「个人因素包括换工作。」

「换工作算个人因素。」

「算。」他把平板收回去，收回来的时候他的拇指在屏幕上an了一下，an下去屏幕黑了，黑的时候他的脸在灯箱下面是一块白的，「你今天要签，今天签我送你一件背心。」

「背心我有了。」

「你有的那件是赠品，赠品是短袖。」

「短袖也能穿。」

「短袖不能量ti。」蔡宗玮说完自己笑，笑的时候他的hou结上下动了一下，「量ti要脱。」

我签了。签的时候笔在我手里转了半圈才握住，握住的姿势跟我在闸门上chu1理卡票一样，卡票的时候要nie住那张票的两个角，nie歪了就刷不进去。蔡宗玮把刷卡机从口袋里拿chu来，刷卡机在他口袋里装得很jin，拿chu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口袋里刮了一下，刮得他的指腹红了一块。

「一万。」他说，「第一期今天扣。」

「今天。」

「今天签今天扣，明天扣要加一块手续费。」

「一块。」

「一块是跨日。」

我把信用卡递给他。递chu去的时候我的手指在他手指上碰到，他的手指很凉，凉的是那zhong在冷气里坐了一天的凉。刷卡机响了三声，响完吐chu一张单，单在他手里卷起来，卷成一个很小的筒，筒被他sai进衬衫的口袋，口袋那一块鼓起来一块。

「明天七点。」他说。

「七点我下夜班。」

「下夜班直接来。」

「我下夜班要回家。」

「回家再来要搭捷运，捷运末班车十一时四十七分。」蔡宗玮说，「你搭不到。」

「我搭末班车。」

「末班车之后站里要清客，清客要多久。」

「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之后你chu来，chu来健shen房关门。」

「几点关门。」

「十点。」

「十点关门你约我七点。」

「七点是晨班。」蔡宗玮把平板夹回腋下，「你签的是晨班。」

「问卷上写夜班。」

「问卷是问卷。」

他说完先走了。走的时候他的机车停在chu口那条斜路上，机车的排气guan在夜里penchu一gu白烟，白烟被灯箱的光照成一zhong很淡的蓝。他的机车发动了两次才发动起来，第二次发动的时候他的脚踩在地上hua了一下，hua得他的球鞋底在柏油地上刮chu一dao很响的声音。

第二天我到的时候是六点五十一。到的时候健shen房的铁卷门刚拉上去一半，卷门底下的光在地下街的磁砖上铺成一条长方形，长方形的边缘被一台饮水机的影子切掉一角。柜台的林小姐已经在数钱。她数钱chu声，声音很轻，轻得像她在念一段经文，一百、两百、三百，数的速度跟健shen房里那台跑步机的履带错开，错开成一个很难听的拍子。

「蔡顾问约七点。」林小姐说。

「他还没到。」

「他每次都晚。」

「每次都晚是几次。」

「今天第七次。」林小姐把一叠五十的对折，橡pijin从嘴里取chu来，取chu来的时候她的嘴chun上留了一dao红印，「他迟到一次我扣他两百，扣到第七次是一千四，一千四我从他的业务奖金扣。」

「业务奖金扣得到吗。」

「扣不到我记。」林小姐把那一叠sai进chou屉，chou屉关的时候撞在桌板上，咚的一声，「记在他那张卡上，卡在我这里。」

健shen房里面的冷气很冷，冷的是那zhong铁和汗混在一起之后被压下去的冷。铁的味dao从哑铃架上往上冒，哑铃架是一整排三十公斤到四十公斤的杠铃片，杠铃片的边缘有一层很薄的锈，锈的位置在每一片的第三dao沟。汗的味dao从自由重量区那边过来，过来的时候被冷气压成一个方向，方向是从里往外，从里往外的味dao经过跑步机、经过蝴蝶机、经过那台划船机，最后撞在柜台的玻璃上。

何柏棠从自由重量区那边走过来。他走过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卷尺，卷尺在他手里拉chu来一米二，一米二的尺带横在他xiong前。他穿一件黑se的jinshen衣，jinshen衣把他的肩膀和手臂上的肌rou线条全bu压chu来，压chu来的线条在他走路的时候一下一下地变形状。他的tou剃得很短，短的toupi上有一dao疤，疤从他左边耳朵上面一直延伸到后脑，后脑那一截被jinshen衣的领子盖住一半。

「站务。」他说。

「我叫承翰。」

「站务。」他又说一遍，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