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夫人从慈恩寺回来了，请您过去呢。”外间忽然有个嬷嬷禀报。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静默了几息，他问。

她忍不住扶着桌案咳嗽了起来，咳得他心慌意，没空琢磨她话里的意思，起过去拍着她的背为她顺气。她咳得双颊发红，双雾蒙，却颤着音笑：“是有些严重了，我太看自己了。你说得对，医不自医，生病了，就是病人。”

柴峻闷闷的“嗯”了声，知错就好，这次认错就算把她之前秘密见冷巍却瞒着他的事也一并勾消了。那他就同她说说梓颖的事，她不主动问，他主动说好了，看她究竟是什么态度。

“没事，我教你。”

她看到澹月轩的锦帐里，他搂着她许下了山盟海誓。柴峻此生只婵儿一个，待日后平六合，边的位置非她莫属，若有相违，就叫他死无葬之地。他说你要相信我，我定不会负你。

“好。”

柴峻犹豫了下，对舒婵：“我去看看母亲。这些不要写了，先把病治好，听话！”

重秀啊，我相信你，相信的。

舒婵说他此时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我吧？等他想见我了，自会来。现在去见他，恭喜他，我不到，质问他，两败俱伤。且府里应该有很多人在等着看她的笑话，她不能自取其辱。她不想听别人怎么说，她只想听他说。

她看到俊朗的少年把一金蝶玉簪在她发间，挑着她的下，笑问夫君对你好不好。

她看到他对着前方无边的林场豪气的挥手，说那里是给他家养军的地方，林里有好多鸟雀，她擅使弹弓，可让她打个尽兴。

前日，当她从下人中听说柴峻纳了梓颖为妾，她震惊了。手中的药碗倾覆，泼洒了她一，她愣愣的看着裙上的污渍，脑里一片空白。

她趴在桌案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混沌的脑海里，画面不停的变换。

柴峻心如刀割，就势坐在她边，将她搂了，：“放宽心，好好养病，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去河上冰。”

气，：“是我考虑不周，这个时候不该给你添的，我知错了。”

那个下人说少主昨晚归来，或许是打了胜仗的缘故，心情很好，兴致也。同夫人对饮畅谈，不觉多喝了几杯，见一旁伺候的梓颖姿容艳丽，他心生喜，当晚就要了她。据值夜的婢女说，屋里动静很大，持续到后半夜方歇。第二天一早，少主下床时不小心踩到了昨晚碰碎的茶，割伤了脚底，好在不严重。梓颖既已成了少主的人，少主说要纳她为妾，夫人也不好说什么，让陈嬷嬷带人将留香榭收拾了来，置办了几桌酒席，给梓颖闹了一场，算是正式收了房。

她看到他那被火光映亮的眸熠熠生辉，他对她讲他们瓜州的集市很闹，寒瓜在他们这不算什么稀罕，她若喜，他就让人几亩专供她吃。他说他可以教她说突厥话、吐蕃话、天竺话，还有大话，等她学会了便可广四海的朋友，在瓜州不会觉得无聊，也不会寂寞。

“我不会。”

“夫人菩萨心，我自愧不如。你和夫人既然已同意纳她，我……”

他说完端起茶喝了，目光未从她的脸上离开过，但她始终低着，不说话。

“那天晚上的事是个意外，没想到会喝醉……梓颖是会宁的媵侍，清白女，服侍会宁多年，素来恭谨忠实，未尝犯错。会宁念着主仆情分不忍将她逐府，遂作主将她收了房。”

他不让她送，她就坐在窗前看他离开。不知是聚少离多，还是她的视线模糊，总觉他那的背影变得有些陌生。

昨日，知雨从下人们的窃窃闲谈中得知那梓颖连着两日侍寝，很是得的样。少主这次回来，连小夫人的院门都没来过，怕不是被少主厌弃了吧？知雨又气又急，一时没顾虑那么多，就把听到的告诉了舒婵，舒婵去找少主问一问。

今日，他来了，他说了，可他说的话却让舒婵遍生寒。怀抱还是那个怀抱，温已无法传递，两颗心相距咫尺，如隔千山。墙角梅凋谢，遍地残红，在惨淡的日光中，舒婵裹了披风。西北的，亦冷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