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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男声突兀响起,把薛宝瓶吓得浑身一抖。她茫然扭头,看见高坐在堂上的廖大善人笑呵呵地捋着胡须,双眼注视着虚空,欣慰地连连点头。
身旁的大夫人接过丫鬟递来的帕子,按着眼角渗出的泪水。
宾客们觥筹交错,不时有碰杯声响起,还有人发出一声叫好,笑嘻嘻念着“百年好合”“永结同心”的吉祥话语,似乎在对面前的新人送上祝福。
眼前上演的种种像极了一场拙劣的皮影戏。无人注意到异样,甚至没人往碎个稀烂的尸首多看一眼,仍在高举酒杯,和幻觉中的新郎官道喜祝酒。
薛宝瓶呆呆地环顾了一圈,目之所及,尽是怪诞到了极致的场景。
嘴里隐约漫起一阵咸味,似乎是血流淌进了嘴唇,薛宝瓶下意识“呸呸”两口,吐出几块碎末,低头一看,竟是不知何时溅进来的新鲜血肉。
这血人也似的新娘停顿了片刻,呼吸一声比一声凌乱急促,瘪起嘴巴,再也忍耐不住,“哇”地放声大哭起来。
心底压抑的惊惶、害怕、对死亡的恐惧,还有……隐藏得极深的一丝扭曲快意,种种复杂心绪陡然爆发,薛宝瓶什么都顾不得了,甚至没有去想自己还能否保住性命,只是闭着眼哇哇大哭,一时哭得天昏地暗,泪水如开闸洪水流淌不休。
绯红色的雾气弥漫,悄然笼罩住这方天地。
宴席上的宾客、来往的仆从、端坐在堂上的夫妇,宛如蒙上一层血色轻纱,人形影影绰绰,依稀看不分明。
一片凝滞的血红世界,唯有少女的身影皎如明月,仿佛在花园漫步一般,从容穿行而过。
“……唔?”
少女顿了顿,目光扫到了一张隐约有几分熟悉的脸孔,她走过去,将人从宴席上拉出来,拎鸡崽似的提在手里。
这是一名年轻男子,相貌平平,年纪和廖文耀相差不大,时常与廖文耀结伴同行的那群人里,少女看到过他几次。
少女拎着男人的衣领,上下打量了一番,摇了摇头:
“……太丑。”
她松开手,将男人丢在地上,继续寻找下一个。
腹内的宝卵缓慢地鼓胀起伏,每一次搏动都会激起血气逆行的痛楚,伴着几欲令人生生抓破皮肉掏干骨髓的痒意。
少女以手抵住小腹,闭目熬过一阵,睁开朦胧的灰黑色眼眸。拈起拇指与中指、无名指,掐诀轻轻吹了口气,将隐隐呈溃散之势的绯红纱雾弥合些许。
宝卵躁动的间隔越来越短了……
少女唇边的笑意转淡,草草翻检过,神色漠然地丢开手里又一个器量孱弱的男子。
……
熬过又一轮宝卵暴动的折磨,少女轻轻吸了口气,沉默片刻,缓缓直起身,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宴席上姿态各异的宾客。
一抹晦暗难辨的阴影,划过少女纯美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