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关之外，有两骑缓缓而来，一位是男，一位是抱刀的女。

帐中站起一人，满脸血痕，捧酒壶上灯，而后自行坐下，朝柳倾云亦凉打量两，“看来是清罢件，闲来无事，不然怎么有空来此闲逛。”

重新站起来的褚衡仍是疯疯癫癫，饶是柳倾起阵，仍旧不曾找回神智，糊不清念叨着什么，又站起来，瞧见江半郎后就走上前去，跌跌撞撞一拳又一拳砸在后者脊梁上，柳倾刚要阻拦，江半郎却是朝柳倾摇了摇，继续饮酒。

江半郎许久不面，却是始终在褚衡帐中，着实是令柳倾两人有些意外，而后者同样是知晓两人的心思，摆摆手淡然，“上回要是没他带的那一行兄弟袍泽舍命，孤对上好几境界不亚于我的大妖，折损了一臂，真未必能走脱，平日老的确是不拘小节野得，可咱也不是那不晓得知恩图报的混账，褚衡这小有今日疯疯癫癫，总要照顾着些，最不济也得让人心中郁气不是？”

许是凄凉旧地，人如镰下麦，念如壑冰牢。

下山过后，褚衡就前来这北烟泽关外，虽资历不，但每逢战时皆是闲不得，冲阵在前，是凭二境修为杀妖，并不逊旁人，又因为人机，常能瞧场间局势如何，自个儿引数人场，屡次建功。

“甭折腾了，这小疯癫得，阵法多半也无用，不如叫他先去城后休养一阵，再言其他。”

“题外话少叙，褚衡从上回江半郎断臂一战过后，气神始终有些不对，举止略微有些异常，我手无大事，不如同去瞧瞧，你阵法无双，如能帮衬着些便是最好，如若莫能助，就令他先行退居城后调养一阵。”云亦凉面相比面终日有些苍白的柳倾，好不上多少，上齐运送来不少给养，略微使得其面稍霁，可提起褚衡此人，眉又是蹙，抬手抚灭灯火，将衣裳束了又束，才抬步走帐去。

褚衡念叨的是，凭什么四境的命就比别人值钱。

齐也断然不会将军卒遣往此间平白送死，就算是如今圣上素来重文轻武，仍知晓此地乃是修罗场，将军中人送往这等修行人亦是凋零不止的凶险地，必会致使上齐举国上下动摇，况且如此多年来隐瞒住北烟泽事，必属不易，将北烟泽中事昭告天下，有害无益。

江半郎断臂那一战，当属近来最凶险的一场混战，城垮塌足有六，死之人极多，褚衡平日带领的那二三十位汉，皆尽死，但也是凭这二三十人舍生阻拦，才不曾令妖越过城关，同样将断去一臂，险些遇险的江半郎生生由最前抢将回来，当属首功，但自打那日过后，褚衡举止就很是有些怪异，即便是青平君前去上齐京城归途上行掳来位明郎中，也不曾查明症结所在，只说是心境受损，无良药能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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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时候，柳倾在前，才门时就被疯疯癫癫的褚衡咬到左臂上去，但柳倾什么也没说，只是右手叩指两下起阵，直到数息过后，褚衡才是缓缓松，跌坐到原地，蓬垢面两无神，而柳倾毫无防备左臂已是见血，饶是四境之人未修魄，也胜过常人，但此刻亦是有血滴落，可见褚衡究竟使多大的力。

褚衡此人，柳倾亦是相熟，且算是青平君与云亦凉的故人，年纪浅时曾一并走过江湖，很是有两分修行天资，但为人却是脱耐不住，好容易去到名声不显的山上仙家，才堪堪修至二境便觉无趣。听他自个儿言说，说那鸟山上连鸟雀都不乐意动弹挪窝，曾有几只浑羽都凋落大半的暮年鸟雀，连双翅都是退缩成两截无用，人人暮气重，除了修行就是修行，连难得下山的时节都要将修行挂到嘴边，又不能同别的修行人痛痛快快打斗上一场，往往相见时就知盘坐下，说什么坐而论好过鄙斗法，忍无可忍这才下山。

帅帐之中的统领没穿那纹凰织锦，借孤灯修补旧帐，针脚细密，哪里像是坐镇边关的大统领，时常无意间抬望着那悬挂在显的纹凰织锦，帅帐破旧四通风，那火似的织锦摆动，如是一笼中朱雀。大概自己恍惚之间，也曾同那位小侄儿推杯换盏，言说来年天你坐，也曾想凭那方虎符，些古往今来并不稀罕的丑事。

云亦凉柳倾默然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