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刹那间的震动，他化成灰也会记得。

后来萧以澈又发了，比先前那次更严重，完全不清醒了，嘴翕动，凑近了听，听到只是胡话，反反复复地，叫哥，叫疼，说我好害怕，哥救救我。

萧以澈勉挡住脸，渐渐没有力气求饶挣扎，只剩下受击后本能的弹动和搐。她一度以为自己真的会死，却不甘愿，撑着维持一线神智，偶尔稍稍积攒起几分力气，便声嘶力竭地叫哥——不敢喊“哥哥救我”，怕激怒他，但听声调确乎就是这个意思。也不知这样凄惨的求助是否生效，最终她还是在萧以澄停手之前昏迷过去，什么都不知了。

昔年那个年岁尚小的女孩，浅的新衣服被鞭撕烂了，染透了血，在墙角缩成一团，几乎看不是个活人。萧以澄今日忽然又想起，当时他回家，看见父亲坐在外面，面不善。他怕得想跑，起初本没注意影里的血，直到萧玄英随手一指，他看过去……

仿佛有一个恶毒的诅咒，抛多年后，又飘飘然落下，将他兜罩住。萧以澄曾经屡屡告诫自己，不该成为父亲那样的人，那样的疯和野兽，到来，却在不觉之间如此可耻的一面。

那是将近年节的一天，萧以澄不在，她原本躲在柴房，实在耐不住，悄悄来，却在正堂上失手打碎了一个瓷杯。而后，就也是今日这般，被鞭到墙角，一下又一下地，几乎每一鞭都掀起血碎末。

萧以澈心里明知自己不该躲的，可是事已至此，说什么也都晚了。她回过神来，拼命地求饶，可是萧以澄下手狠厉得前所未有，说着“喜躲就躲啊”，每次鞭笞都能得她上半圈，一直将她到墙角，陷绝境。这下她真的躲不掉了，不躲了，鞭却没停下，几乎是要将她往死里。

不知能不能算是好消息——萧以澈总算退烧的时候，他惊觉自己不眠不休，且毫无困意。而真正的好消息是，她在那个午后清醒过来，看着他，苍白地笑了笑，说：“哥，我好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而萧以澄再清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在床沿坐着，面对狼籍的房间，定睛一看，她在墙角，奄奄一息。

其实她梦见了多年以前、早已被遗失的记忆。当年，父亲还活着，她一直记得只有哥哥挨打，而她自己始终被保护得很好——其实不是这样的。

往事仿佛重演，而这一次，施暴的是他自己。

他冲过去抱起萧以澈的时候，甚至看见了墙上溅的血。他在剧烈的心悸间确认阿澈还活着，浅浅地呼，只是气若游丝，而后萧以澄检查她上的伤，大脑一片空白，许久视线才得以聚焦，先看见自己的手指，正在剧烈地颤抖。

那次她也以为自己会死，直到萧以澄回来救她。

他曾经不相信，或者，不愿意相信，但也许现在终究不得不承认，萧以澈的判断并没有错，那个面目可憎的恶鬼并非凭空缠上他，原来就是他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