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远侯提起铁链，拖着他就往床边走。杨云溪被他拽着站也站不起来，又怕那链勒得他没法呼，只得手脚并用，半趴半跪地跟在后面，当真仿佛狗爬一般。

杨云溪被盲的仆人领浴房时，他心知薛君义存心羞辱他，却还是小觑了他的手段。镇远侯言必行，仆人拿来了军中训犬用的项圈，一端固定着着细长的铁链。似乎是怕杨云溪反抗，后还跟着两个黑衣蒙面的侍从准备随时住他手脚。

几鞭下去，杨云溪尖、腰侧连同已被他打得一片通红，他这几鞭雷声大雨小，声音虽响亮，但其实连都没破。杨相虽说现下势如山倾，如今罪之被罢官在家，但真要将人折腾个好歹，皇上那边也没法代。

“杨云溪，你还敢这样叫我？”镇远侯打断了他的话，他停顿片刻，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你不肯让你女儿嫁过来，不如自己代替她好了。”

“你——呜！”

镇远侯于暗了拳，不过是他的惯用伎俩罢了。

然而杨云溪只在那冰冷的项圈最初上他脖颈时小小地挣扎了一下，随后便面如死灰地任由他们摆去了。

“杨大人若是愿意在颈上拴条链，跪下来给我当狗，某明日就送令千金回府。”他望着杨云溪在地上一言不发，扬声：“既然不说话，某便当杨大人默许了。来人，送杨大人去沐浴，再给他拿条狗链来。”

傲的杨相弯下了他那节脊梁，他膝行至薛君义脚边，整个人匍匐下去，再抬时，那双盈满泪光的睛蓦地撞薛君义的心里。他生得玉面朱，如今年近而立，哭起来却仍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年般柔弱可怜。

杨云溪颓丧地跌坐在地上，当年是他了错事，即便他事后如何弥补，永远也抚不平薛君义这十年在边关的伤与痛。但是无论如何，他不能让薛君义再伤害他们的女儿，亦不愿让他余生都被困在对自己的憎恨之中。

他盯着杨云溪的睛，无情地将那双漆黑瞳仁中倏忽映亮的最后一丝光芒掐灭：“——你以为你也？我已经上过你一次当，还要被你骗第二回？”

“薛君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这样羞辱人，实在是——啊！”

幸而地上铺了毯，不至于教他摔疼。然而杨云溪被那一下勒得呛着了，狼狈地伏在地上咳嗽起来。

杨云溪声音沙哑地开：“义哥，我、我不知如何才能让你好过些，你怎样对我都可以，但求求你，不要伤害离朱，她是我……是我唯一的女儿……”

话音未落，杨云溪上又挨了一鞭。镇远侯在军中最擅刑讯，他并未集中朝一个地方打，而是几鞭先分别落在不同的地方，这样杨云溪永远得悬着一气，不知下回该挨打的是何。

“牵扯？”镇远侯讥讽，“是你家的大小自己跑到本侯府上来，要为她爹爹讨个说法。我父亲如今洗净冤屈，杨相倒是说说，你爹当年参的一本奏折将我全家诬陷下狱，还有什么可辩的？”

回应他的只有他自己的呼声。那些侍从丝毫不在意他的挣扎，一言不发地将淋淋的杨云溪从浴桶中拎来，连的布巾都不给，推搡着他往门外去了。并没有人敢碰他颈间的那链，那是只有镇远侯才牵的东西。

“对了，学得很快，狗就该这样叫唤。”镇远侯一手抚着鞭尾，语毕，又意味长地补充上一句，“杨大人可别忘了，今夜你为何前来。”

浴房连着薛君义的卧室，侍从们将他推去，便从后面阖上门离开了。薛君义已换了一宽松衣裳，靠在床的枕上，慵懒地打量着面上满是隐忍的愤怒的杨云溪。

短鞭扬起风声，准确无误地落在杨云溪上。他被这鞭一声叫唤，那白皙的上立时浮起一红痕。

杨云溪闻言一怔，下两清泪来：“你该恨我的，你恨我也好……只是离朱她还是个孩，你我二人之间的仇怨，不要牵扯到她……”

“怎么还不来，要本侯请你么？”他似笑非笑地勾起角，将手中的书一撇，大步朝杨云溪走来。镇远侯伸手，猝不及防地扯了一下杨云溪颈间拴着的链，那链被扯动时会收，杨云溪前一黑，顿觉天旋地转，被链带着摔在地上。

冷的披风，居临下地俯视着他：“世事如，人情若冰。杨云溪，十年前我未来得及说的话，今日一补上。

从门到镇远侯的床榻上不过几步路，但杨相那从小生惯养的细掌心和膝盖已被糙的毡磨得通红。他一路都咬着，再张时洁白的牙齿染上了血：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薛君义竟然连衣服都不给他穿！即便那仆人看不见，他也无法接受浑赤的自己被他们打量，扑通一声钻浴桶中不肯来，朝他们喊：“你们侯爷呢？我要见他！”

“——你我从此，恩断义绝。”

“杨大人既答应了给我狗，该学狗的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