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薄薄的茧，是握了几十年笔磨出来的。

“你的第三题，”江以华松开手，把文件夹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纸，“那个变换，是你自己想的？”

陈澈看了一眼那张纸。是他写在纸条背面的那几行字，被人抄下来了，抄得很工整，每一个符号都很清楚。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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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想到的？”

陈澈沉默了一会儿。“做题的时候发现的。”

“哪道题？”

“选拔考试的那道。”

江以华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轻微的东西，像一个人在某个很深的、很安静的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地碰了一下。

“那道题的标准解法是拉格朗日插值，”江以华说，“你知道拉格朗日插值吗？”

“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用？”

陈澈看着他。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很多次。为什么不用更简单的方法？为什么非要走那条更远的路？答案很简单，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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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想试试别的。”他最后说。

江以华看着他，看了很久。走廊里有人在走，有人在说话，有风从窗户吹进来，吹动老头夹克的衣角。

老头站在风里，灰色的头发被吹起来几根，在阳光下显得很白，像冬天里干枯的草。

“你小时候，”江以华忽然问，“谁教你数学的？”

“没有人。”

“没有人？”

“我自己学的。”陈澈说。

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江以华没有说话。

他把文件夹合上，夹在胳膊底下，站在那里看着陈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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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你那个变换，”江以华说，“在数学上叫什么吗？”

陈澈摇头。

“这条路不好走，”江以华说，“但你走对了。”

陈澈站在那里，看着这个老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一起，分不清谁的影子是谁的。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种话。

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你走的路是对的。

他一个人在那些羊肠小道上走了那么多年，没有地图，没有指南针，没有人在前面带路，也没有人在后面跟着。

他不知道那些路通向哪里，不知道那些路是不是死胡同，不知道那些路是不是根本就是错的。

他只是走着，不停地走着，因为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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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教授，”陈澈说，声音有一点哑，“谢谢你”

他看着陈澈，嘴角的那个东西又出现了——不是。

“你不是从乡下来的吗，”江以华说，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个不需要被强调的事实，“就从你来的地方给它起个名字。

“后天，”江以华说，“他们打算搞一场额外的考试。不是淘汰赛，是选拔赛。从这一百个人里面选出五个人，直接代表国家去参加国际数学大赛。”

“我相信你，会脱颖而出。”

江以华看着他，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很久。然后老头笑了一下。

这次是真的笑，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是眼睛里有光的那种。

那道光很浅，很淡，像冬天的太阳，不刺眼，但暖。

“我会的。”他说。

江以华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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