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加州(1/3)

傍晚的时候，风终於从海的方向过来了。窗外，蝉声很满。盛夏，才刚刚开始。

那一天他们五点就进园了。

不是为了玩，是为了排。加州的迪士尼b东京旧，b香港大，排队的学问知夏在飞机上就研究完了，哪一个时段走哪一条动线，哪一项设施的单人通daob较快，她用手机zuo了一个表格，栏位分得很细，连吃冰淇淋的时间都排进去了。栩承看过那个表格一yan，没有说话。他知dao那个表格最後不会被用到。每一次都是这样。计画zuo得越完整，走进去之後放弃得越快。

果然，早上十点他们就坐在一张长椅上吃dao奇热狗了，表格上写这个时间他们应该在太空山。

「太空山下午再去。」知夏说。

「表格上写早上。」

「表格是参考用的。」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专心，芥末酱沾到嘴角，栩承把餐巾纸推过去，她接住，ca掉，整个过程两个人都没有看对方，像一tao排练过很多次的动作。其实没有排练过。只是够久了。有些事情，时间够久就会变成不用看的。

中午的时候加州的太yAn升到正上方，影子缩到脚底下，整个园区像被放进一个很大的烤箱。他们躲进一间卖帽子的店chui冷气，知夏试了七ding帽子，买了第一ding。栩承站在镜子旁边帮她拿着另外六ding，镜子里的他提着一叠帽子，表情很平，像一个柜子。知夏看着镜子笑chu来。

「你笑什麽。」

「没有。」她说，「你站在那里很好笑。」

下午他们去排了太空山。队伍排到室外，遮yAn棚的影子一格一格的，人群跟着影子移动，像某zhong很慢的迁徙。前面有一对老夫妻，老先生dai着一ding绣着一九八八年字样的纪念帽，帽檐都磨白了。知夏盯着那ding帽子看了很久。

「一九八八。」她小声说，「那时候我们都还没有chu生。」

「嗯。」

「他们那时候来过，现在又来。」她说，「中间隔了快四十年。」

栩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老先生正在帮老太太把水壶的盖子打开，打不太开，手在抖，老太太就把水壶拿回来，自己开，开了之後又递回去给他，让他先喝。

知夏看完，转回来，没有再说什麽。

队伍往前移动了一格。

排队的时候栩承算了一下，这是他们在mei国的第十三天。

前面的十天不能算玩。研讨会在北边，会场的冷气开得很足，每个人手上都拿着同一款环保袋。报告排在第三天下午，上台的是栩承，知夏坐在台下第三排，面前开着一台笔电，萤幕上是他的讲稿。他讲得太快的时候，她就把手掌放在桌面上，往下压一压。没有人看得懂那个动作。他看得懂。

报告完那天晚上他们去吃披萨，一片大得要摺起来才拿得住。知夏说，mei国的食wu都是zuo给另一zhong尺寸的人吃的。

时差是慢慢好的。前几天他们都在凌晨三点醒，隔着一面墙。第一个晚上栩承盯着天hua板听冷气的声音，手机亮了一下。

「你醒了吗。」

「嗯。」

「走。」

汽车旅馆对面有一间二十四小时的超市，灯开得很白，大得像机场。凌晨三点的超市没有什麽人，只有补货的店员推着栈板，lun子在地板上gunchu很长的声音。他们推着一台其实用不到的购wu车，一条一条走过那些过宽的走dao，买了niuN，麦片，一盒草莓。结帐的时候知夏心算汇率，算完就後悔了。

「不要算。」栩承说。

「已经算了。」

他们坐在超市外面的路缘石上吃草莓。停车场很大，很空，一整排路灯往远chu1排过去，照着没有车的车位。加州的凌晨有一点凉。知夏吃一颗，递给栩承一颗。草莓没有洗。两个人都没有提这件事。

第十天他们找了一间投币洗衣店。衣服在烘衣机的圆窗里翻，混在一起转，分不chu谁的。知夏坐在摺衣桌上晃着tui，翻一本不知dao是几年前的杂志，上面的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