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加州(2/3)

知夏仰着。

傍晚的时候，风终於从海的方向过来了。

栩承去买。回来的时候队伍又密了一圈，他侧着穿过去，把其中一瓶递给她，瓶盖已经转开过了。知夏接过去喝了一，没有问。她从来没有问过。有些事情问了，就会变成一件事。

人群从下午三就开始往城堡前面聚集。先是铺野餐垫的家，然後是穿情侣帽的年轻人，然後是所有人。广播用英文说了一次，又用西班牙文说了一次，请大家不要站在圃上。有小孩骑在父亲的肩膀上，手里的气球拉得很，过所有人的，在暗下来的天sE里变成一个模糊的圆。

手机在他手里亮了一下，一则讯息浮上来。他看了一，打了几个字，掉，把手机收回袋。整个过程很短。知夏在看城堡，没有看见。也可能看见了。天sE暗成那样，谁也不知谁看见了什麽。

他们已经很会等了。东京那一次，他们在雨里等了四十分钟，最後烟火因为风太大取消，全的人撑着透明的伞站在原地，没有人肯先走。广播歉了三次，日文的歉听起来特别郑重，郑重到好像取消烟火是一件很对不起历史的事。知夏那天在雨里笑得很开心，她说取消也算看过，我们看过一场没有发生的烟火。

「官方。」她重复了一次这个词，笑了一下。

「第七次。」她说。

「我们一起去过的地方，」知夏说，「b我跟我妈一起去过的还多。」

她一个都不认识。栩承坐在塑胶椅上看烘衣机。他觉得那个圆窗很像什麽，想了很久，没有想来。

从北边开下来那天，车是租的。栩承开车，知夏导航和音乐。五号公路很直，直得像有人偷懒画来的。两边先是牧场，然後是果园，然後又是牧场。知夏的歌单放到一半，人睡着了，靠在车窗上，随着路面轻轻地震。栩承把音乐转小，没有关掉。远有一排山，开了两个小时，山还在原来的地方。

他们占到的位置不算好，偏左，视线里有一路灯。知夏说没关系，烟火在天上，天上没有路灯。

「还要多久。」她问。

栩承没有接话。有些话不是说给别人听的。是说的时候，自己才第一次听见。

香港那一次没有下雨，烟火很短，短得像有人在天上划了几火柴就收工了。散场的时候知夏说，这样也好，短的东西b较不容易记错。栩承那时候想问她这句话是什麽意思，後来没有问。有些话当下不问，之後就没有位置问了。它们就一直放在那里，像行李转盘上没有人领的箱，一圈一圈地转。

第七次一起国。东京，大阪，香港，首尔，特罗姆瑟。还有那个很长的夏天：里斯本，伊斯坦堡，隆纳，三张连在一起。最旧的那几张字已经磨淡了，要斜着光才看得见城市的名字。栩承站在旁边看。那些登机证的顺序她排得很准，不用看日期。

「二十分钟。」他看了一下手机，「官方说九半。」

她的侧脸在那光里面没有什麽表情，可是栩承知她在笑。他认识她太久了，久到不需要看见。

天sE一格一格暗下去。园区的灯是慢慢亮起来的，先是店招，再来是路灯，最後是城堡本。城堡亮起来的时候人群发一阵很低的声音，不是呼，b呼安静，像很多人同时x1了一气。

现在是第三座。

她说完，自己愣了一下。然後把登机证收起来，一张一张，照原来的顺序，夹回护照里。

到安纳罕的第一个晚上，知夏把护照里夹的东西全倒在床上。她有一个习惯，登机证从来不丢，一张一张夹在护照里，越夹越厚，过海关的时候常常掉来。她把它们在床单上排成一列，用手指一张一张过去。

安纳罕的是乾的，白天晒了一整天，柏油路面到这个时刻还在往上吐气。知夏把帽摘下来，用手背抹了一下额，又把帽回去。她的动作很小，像怕惊动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