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加州(3/3)

「第三座。」她说。

「嗯。」

「你有没有觉得，」她还是仰着头，「我们好像一直在做同一件事。」

「排队吗。」

「不是。」她说，「等天黑。」

栩承想了一下。东京是等雨停，雨没有停。香港是等船，船来得很慢，维多利亚港的对岸整片亮着，他们站在栏杆边，谁都没有催。现在是加州，等一场九点半的烟火。她说得没有错。他们最好的时间，好像都是在等待里度过的。真正的事发生得很快，烟火三分钟，游行十五分钟，可是等待很长，长到够他们把很多话说完，把更多的话收好。

第一发烟火升上去的时候没有声音，只有一条很细的光，细得像有人用指甲在夜空上划了一下。然後才是声音。声音到的时候，光已经开了。

金sE的。然後是紫sE的。然後是那种很白很白的，白到人群里有小孩开始哭。

音乐放的是每一座迪士尼都会放的那几首。知夏跟着哼，哼得很小声，走音，她一向走音。栩承没有提醒她。这些年来他纠正过她很多事，报告的格式，简报的字T，程式码的缩排，唯独唱歌走音这件事他从来不碰。他也说不上来为什麽。可能是因为，她走音的时候最不像在对谁唱。

风把烟往他们这边吹。有一点硫磺的味道，混着别人手里吉拿bAng的r0U桂味。前面那个骑在父亲肩膀上的小孩松手了，气球升上去，穿过烟火的光，一下子金sE，一下子紫sE，然後就看不见了。小孩没有哭。他仰着头看了很久，好像那是表演的一部分。

知夏忽然说：「你记不记得，最早是谁说要去完所有迪士尼的。」

栩承没有回答。

不是不记得。

是记得太清楚了。

那句话是在几年前说的，在一个跟加州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地方，一间亮着日光灯的教室外面，走廊的窗户开着，外面在下雨，雨打在防火巷的铁皮上，声音很密。说的人说得很随便，手里还卷着一张没考好的考卷。听的人答应得也很随便，一个字。没有人知道那句话後来会走这麽远，远到跨过一个海，跨过另一个海，一路走到这里来。

「不记得了。」他说。

知夏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烟火在她背後开，她整个人是逆光的，看不清楚表情。她看了两秒，转回去，继续看天上。

「嗯。」她说，「我也不记得了。」

烟火最大的一波在城堡正上方开了。整个天空亮得像白天，所有人的脸都被照出来，一张一张，仰着，很像某种很古老的仪式。老人，小孩，情侣，隔着半个地球来的人。每一张脸上都是同一种光。

知夏的手垂在身侧。

栩承的手也垂在身侧。

中间隔着大概十公分。十公分里面什麽都没有，只有加州的风。

烟火结束之後，天上留着一层淡淡的烟，久久不散，把星星都遮掉了。人群开始散。散场的人cHa0是有方向的，所有人往同一个出口走，慢，但是不会停。知夏和栩承被推着往前，偶尔肩膀碰到一下，又分开。路灯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长长短短交叠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