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七月(1/4)

暑假的校园是另一个地方。

人少了九成，蝉多了一倍。脚踏车棚空chu一整排，宿舍走廊的声音变成回音，福利社只开一间，卖的东西少了一半。整个校园像退cHa0之後的沙滩，平常被人cHa0盖住的东西louchu来了：树影原来这麽长，风原来这麽大，从系馆五楼的窗hu看chu去，山原来一直都在那里。

七月的日子很快长chu了固定的形状。

早上九点，系馆楼下集合。麦香两瓶，单数日知夏买，双数日栩承买，这个规则没有人宣布过，第三天就自动成立了。上午跑实验，中午去唯一开着的那间自助餐，菜sE每天都一样，他们给每dao菜取了外号。下午栩承写系统，知夏设计问卷和访谈，各自占白板的一半，中间画一条线，线的位置每天都会被偷偷移动一点，谁都不承认是自己移的。傍晚五点半，太yAn还很高，两个人下楼，绕C场走一圈再解散，说是运动，其实是把一天讲不完的话讲完。

晚上十点，知夏的电话照打。暑假也一样。「吃了。」「有。」「知dao。」栩承有时候还在系馆加班，听着走廊上隐约的声音，已经可以从节奏分辨那通电话今天是平静的还是不平静的。

研究的题目，是把黑客松那个时间胶nangzuo成正式的系统，然後研究一件事：当人们知dao一段话要很久以後才会被读到，他们会说chu平常说不chu来的什麽。

沈老师说，这个题目的技术不难，难的是问对问题。

「所以才要两个人。」他说，「一个把系统zuo稳，一个把问题问对。」

第一个月不顺利。

系统上线第一周，资料库掉了一次，栩承重写了整个备份机制，三天没有好好睡。招募受试者的公告贴chu去，两周只来了十一个人，知夏把海报改了三版，第三版把所有学术用语都拿掉了，只剩一句话：有没有一句话，你想说，但不是现在。

那一版贴chu去的隔周，来了六十个人。

受试者写的信，经过同意的bu分，他们要zuo内容分析。编码表是知夏设计的，两个人各自标记，再对答案。於是那个七月，他们在冷气很qiang的实验室里，读了几百封写给未来的信。

有人写给十年後的自己，列了七个问题，第一个是：你有没有变成我们讨厌的那zhong人。

有人写给还没有chu生的小孩。

有人写给已经不在的人，收件日期设在对方的生日。

有一封信只有三个字。写给二十年後的自己。

「还在吗。」

那天下午，两个人对完那一批的编码，很久没有人说话。冷气运转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大。最後知夏站起来，说我们去走C场，现在。太yAn还很烈，C场tang得冒气，他们还是走了两圈。走到第二圈，知夏忽然说：

「我以前觉得，研究就是把人变成数据。」

「现在呢。」

「现在觉得，zuo得好的话，是反过来。」她踢了一下跑dao上的小石tou，「是替那些说不chu口的话，zuo一个袋子。」

栩承没有接话。他在心里把这句话存了起来。他发现自己最近常常zuo这件事：把她说的某些句子存起来，像存程式的版本，舍不得覆盖掉任何一版。

七月中，他们开始zuo访谈。

问卷是量的，访谈是质的，沈老师说，数据告诉你发生了什麽，访谈告诉你为什麽。受试者里愿意受访的有九个，排在两周内zuo完。访谈知夏主持，栩承负责录音和记录，坐在斜後方，存在gan调到最低。

第六个受访者，是一位七十四岁的伯伯。

他是全bu受试者里年纪最大的，报名的时候大家都很意外。他写的那封信，经同意纳入分析的，收件人栏写着一个nV人的名字，收件日期设在明年的三月十二号。编码的时候知夏查过，那不是未来的什麽节日。访谈那天她问了。

「她的生日。」伯伯说，「我太太。」

「明年三月，她会收到这封信。」知夏说。

「不会。」伯伯说，语气很平常，像在说天气，「她前年走了。」

访谈室很安静。冷气运转的声音。栩承的笔停在纸上。

「那，」知夏把声音放得很稳，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