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好(1/4)

八月不用打电话回家。

因为她整个人就住在那通电话里面。

台北的家有台北的家的时刻表。七点半早餐，妈妈会看她吃完。上午帮忙家里的事，下午是「自己的时间」，这四个字有引号，因为它的内容需要报备。chu门要说去哪里、跟谁、几点回来，名单要完整，变动要更新。冷气十一点关，妈妈说chui整夜对shenT不好。十一点半，她房间的灯如果还亮着，门会被敲两下，不说话，就敲两下。那两下的意思是：我知dao你还醒着，而我认为你不该醒着。

知夏在那个贴满标签的房间里，把八月一天一天过掉。她发现窒息不是没有空气。窒息是所有的空气都要经过别人同意。

亲戚聚会排了三场。每一场都有一个环节是报告近况，妈妈替她报告，版本是修剪过的：功课很好，有跟教授zuo研究，很乖。阿姨们说好bAng，然後讲起谁家的小孩考上了什麽、谁家的小孩jiao了男朋友「浪费时间」。知夏坐在圆桌前微笑，觉得自己像一件被拿chu来展示的、保存良好的东西。

晚上是她的。

十一点半，敲门的两下过了以後，她会躲进棉被里看手机。跟高中的时候一模一样，连姿势都没变。差别是萤幕上的东西。

栩承每两三天会传来一张照片。系馆五楼，那面白板，架构图、编码表、中线、地瓜球，正中央那张便条纸，一切如旧。照片下面pei一行字。

「第六天，安好。」

「第九天，安好。」

「第十三天，chu事了。」

第十三天那张照片是歪的，pei的讯息很长，对栩承来说很长：清洁阿姨差一点ca掉，板ca已经举起来了，他刚好上楼，用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喊等一下，阿姨吓一tiao，说这楼不是都没人。後来他跟阿姨解释了很久，阿姨看看白板，看看他，说了一句：跟nV朋友的喔。

「我说不是。」栩承打字，「她不信。」

知夏在棉被里看着这段话，笑chu声音，赶快把脸埋进枕tou。过了一下，房门被敲了两下。她把手机an暗，在黑暗里躺好，等脚步声走远，再把手机打开，看着那句「她不信」，又看了一遍。

隔天早餐，妈妈忽然问：「昨天晚上在笑什麽。」

「有吗。」

「有。」

「同学传的东西。」知夏喝了一口豆浆，「zuo研究的那个。」

「男的nV的。」

「就同学。」她说，声音放得很平，像在回答问卷，「我们暑假一起zuo计画的，我跟你说过。」

妈妈没有再问。可是知夏看见她把这件事收起来了，收的方式很轻，像把一张发票摺好放进pi夹。妈妈不丢东西的。所有的东西她都留着，等到需要的那一天。

八月中，开战了。

导火线是一次整理。知夏从图书馆回来，一进房间就gan觉到了。说不chu是哪里，可是住了十九年的房间，空气的排列方式变了。她站在门口扫了一圈：书桌上的书换了顺序，an高矮重新排过；椅背上挂的外tao不见了，进了衣柜；cH0U屉，她拉开第二层。

笔记本不在。

那三秒钟，她的心tiao快得不像话。她转shen，在书架的第二格找到了它，跟课本立在一起，书脊朝外，端端正正。她cH0Uchu来，翻。页还在，字还在，夹在内页的那张便条纸还在，那个名字还在，只是夹的位置从第三十七页hua到了第三十五页，大概是搬动的时候松了。

她拿着笔记本站在房间中央，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後，愤怒才姗姗来迟，像救护车之後才到的警车。

她走chu去。妈妈在yAn台收衣服。

「我的房间，」知夏说，声音压着，「可以不要动吗。」

「我帮你整理一下。」妈妈抱着衣服走进来，「luan七八糟的。」

「那是我的luan。」

「什麽你的luan。」妈妈把衣服放在沙发上，开始摺，「灰尘不会因为是你的房间就不积。」

「我不是在讲灰尘。」知夏说，「我的cH0U屉，我的笔记本。那些是我的东西。我想要它们待在我放的地方。」

妈妈摺衣服的手停了一下。

「你在藏什麽。」

五个字，很平，像随口问。可是知夏听见了那四个字後面整台机qi启动的声音。她太熟了。回答错一个字，接下来就是盘查，是「拿来我看」，是那本笔记本被摊开在餐桌上。

「我没有藏。」她说，一个字一个字，把声音放稳，「我只是想要，这个家里，有一格是我的。一格就好。一个cH0U屉。我放什麽、怎麽放、luan不luan，都是我的事的，一格。」

「这个家，」妈妈把摺好的衣服拍平，「没有分你的我的。」

「所以连一格都没有。」

「等你以後自己买房子，」妈妈说，「你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