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好(4/4)

栩承看了她一眼，没有接。有些玩笑话会不小心说出真的东西，两个人都听见了，两个人都假装没有。

期中考在十一月的第一周。

知夏考了五十八分。

发回考卷那天下午，雨从中午开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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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雨跟梅雨不一样，更冷一点，更直一点，落在系馆後面防火巷的铁皮上，声音很密，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一直鼓掌，不热烈，但是不停。

知夏来系馆找栩承对研究进度。进度对完，两个人走出讨论室，走廊的窗户开着，没有人去关，雨的声音跟着ShSh的风一起进来。那根日光灯还是坏的，闪，滋滋，闪。报修单h在墙上，变成了风景。

知夏手里卷着那张考卷。卷成一个筒，走路的时候一下一下敲着自己的大腿。

「五十八。」她说，「你知道最好笑的是什麽吗。差两分。差两分就及格。我妈用一整个八月跟我换这门课，汇率是一b五十八。」

「期末补得回来。」

「我知道补得回来。」知夏在窗边停下来，靠着窗框。「我不是在讲分数。」

栩承站住，等她讲。

窗外的防火巷很窄，对面是另一栋楼的背面，冷气的室外机一台叠一台。雨打在铁皮上。日光灯在她头顶上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

「我在算一件事。」知夏看着窗外说，「辅修换掉我每学期六个学分。研究计画换掉我的门禁。成绩换掉我的暑假。每一样我想要的东西，都有一个价目表。我从十八岁开始学会杀价，我杀得越来越好了。可是有时候我会忘记，」她转过来看他，「我本来是不用买的。这些东西本来就应该是我的。」

栩承没有说话。他知道这种时候不需要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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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学去过一次东京迪士尼。」知夏忽然说。

话题跳得很远，栩承跟着跳。「嗯。」

「唯一一次全家出国。晚上有烟火，我坐在我爸肩膀上，回头看到我妈。」她的声音慢下来，「她在笑。仰着头看天上，什麽都没有在管。我这辈子只看过她那样一次。」

雨的声音填满了句子和句子的中间。

「我有时候会想，」知夏说，「全世界的迪士尼，是不是都有那种烟火。是不是站在那个底下的人，都会变成那样。不管是谁。连我妈都会。」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卷着的考卷，忽然笑了一下，笑自己。然後她说了那句话。说得很随便，随便到像在讲天气，像那句话只是路过。

「如果有一天可以去完所有的迪士尼，好像很浪漫。」

走廊上很安静。只有雨，和日光灯的滋滋声。

「好。」栩承说。

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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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夏转头看他。他的表情跟平常一样，好像刚刚只是答应了帮忙占一个位子，或者答应了明天九点系馆楼下。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後笑出来。

「你知道全世界有几座迪士尼吗。」

「不知道。」栩承说，「你去查。查好跟我说。」

「很贵喔。」

「嗯。」

「很远喔。」

「嗯。」

「你连在哪里都不知道。」